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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ey to the West: A Mouse's Debt

Chapter 6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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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of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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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Journey to the West: A Mouse's De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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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日,盐巴鼠上场的时候,四座观礼台坐得比哪日都满。

龙宫来将上场的时候,台上还潮着。来人锦袍束甲,正是那日看台底下那位,手里一柄混天锤,锤头乌沉,走一步,石板底下的水汽就重一分。

行礼的时候,来将忽然笑了,声音压得低,只够两个人听见:Full novel: Journey to the West: A Mouse's Debt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这路气,海里记了几百年。”

盐巴鼠心里一沉。这门功夫什么来路,他自己也猜过几分;如今人家一句话点破——账记了几百年,原来账比剑先到。

话到这个地步,礼就是个样子了。两人各自退开,台上静得能听见幡响。

他拔了剑。扎手的对手,剑是留给这种人的。头一剑递出去试锤路,来将不闪不架,抡锤就砸,锤风先到,他先退;第二剑削向持锤的腕子,锤杆一横,剑身撞上去,虎口麻了半边。第三剑他抢了个快,剑尖眼看递到来将肋下,锤头回卷,正磕在剑身上。

混元一破。

跟了他几年的那口剑断成两截,断口齐得像剪的。铁匠铺打的,兵器库领的,如今连这一口也断了。

台下轰然。

盐巴鼠把半截剑撤了,扔出台外。来将大笑,锤抡圆了再上,锤影里带起潮声,一锤砸在台上,石板成粉,缝里的水花炸起来,迷了半台人的眼。

水花里,盐巴鼠没了。

不是土遁。他就贴在锤影里走,灵蝠五式的步子,贴着那柄锤的起落,像蝙蝠贴着屋檐。混天气功缓缓地走,走到人前——气还是那口气,妖腥却淡了,淡得四座观礼台上渐渐起了议论:这妖的路数,怎么像玄门?

从前他藏的是妖法。这一回,他藏的是道法。

锤重,他不能接,一接就是断手。来将也看出来了,锤越抡越急,专砸他的影子——青烟冒起来,被锤风绞碎;再冒,再碎。第三口烟散的时候,锤风扫着他的左肩,人横着飞出去,肩胛骨像裂了一样。

来将抢上来,锤举到最高。

盐巴鼠在台上打了个滚——不是躲,是往锤底下滚。锤落,砸在他方才躺的地方;他手在锤杆上一搭,人顺着锤杆滑了进去,快得像一滴水倒着流。左爪扣住锤杆,右爪递到来将咽喉,停住。

半寸。

来将的锤还在往回夺。阴风顺着锤杆爬上去,先凉了腕子,再凉了半条胳膊。锤,当啷落地。

满台的彩声里,魏征的嗓门盖下来:“头名,陷空山,盐——”老丞相顿了顿,大约也觉得这个名字拗口,“盐巴。”

盐巴鼠垂手立着,左肩疼得抬不起来。来将捡起锤,看了他很久,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台。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认得。官道上那个使钢叉的少年眼睛里也有过,只是淡得多。这一回,宝还没借,过节先结下了。

次日大会散。各派的车驾陆续出城,龙宫的车驾最排场,可再排场也是人间的走法,沿途州府迎送,一天走不出几十里。

盐巴鼠没跟队回山。他拐去长安,买了一囊好酒。

袁守诚的卦摊在西市长街,一张破桌,一面布幡。老术士捏着酒袋,眉开眼笑,听说是从水陆大会来的,咂咂嘴:“魏征做裁判?他梦里斩龙的时候,比这狠。”

“斩什么龙?”

“天机。”袁守诚把酒袋往怀里一揣,话锋一转,从箱底摸出一册脏兮兮的书,推过来,“《无字天书》。拿去吧,下海的票。”

盐巴鼠翻开。通篇无字,纸页黄脆。

“回去看。”袁守诚摆摆手,临了撂下半句,“下海容易,上岸难——当年也有位借宝的,如今还在山下压着呐。”

他还想问,老头已经支起胳膊,闭上眼睛,喉咙里响起了鼾声,真假难辨。

当夜客栈,盐巴鼠就着灯,把天书一页一页捻过去。捻到封底,背页的夹层比别处厚了一线。撕开,里面一张黄纸,纸上朱砂画着一道符,笔画蜿蜒,像水波。

他对着灯看了半宿。穷汉说的那张票,原来长这个样子。

他在长安赁了间背街的小屋,将息了十几日。肩上的乌紫由深转浅,抬臂仍旧疼。他算得清账:龙宫的车驾一天走几十里,沿途州府还要迎送吃酒,等那一干人马回到海里,还有的是日子。

伤一将将养得抬得起臂,他当夜就上了云。这身道行搁在从前,他连想都不敢想;如今腾云驾雾,脚下的城池一盏一盏灯似的往后退。天快亮时,海腥气顺着风扑上来,他按落云头——东海到了。

是个阴天。潮水涨上来,退下去,在礁石缝里留下一层白沫。他寻了块背风的礁石坐着看海,看到后半夜。

纸片在他掌心烧成灰,灰一落水,海就分开了。两边的水墙立着,黑沉沉看不见顶,脚底下一条干路,斜斜地通下去。

龙宫的守备果然空。守库的两个虾兵抱着枪打盹,他喷出一口烟,烟里人影往左廊去了,虾兵追出去;他撒土入地,从库墙底下的海泥里钻了进去。

库里珠光晃眼。正中供着一柄神水叉,蓝汪汪的,隔着三丈远就凉人牙根。他绕着走,不敢碰——当年那位借宝的,拿的就是镇库的东西,如今还在山下压着。他只取趁手的:库底沉着一口古剑,无鞘,剑身暗哑,入手却沉得顺;又拣了一袭鲛绡软甲,叠起来不过一掌厚。

出库的时候,铜铃响了。

巡海夜叉从廊下转出来,一照面就掷叉。他不接,转身就走——避水咒分着水路,他在海床上奔起来,竟不比陆上慢多少,灵蝠五式贴着沟坎拧出三道弯。夜叉在背后追,叉影一道接一道扎进泥里。跑到一条海沟深处,他往沟底的黑泥里一趴,闭了气。

头顶上,水波来来回回地荡。泥里黑,气一点点烧完,肺里像塞了炭。他把混天气功压到最缓,压到几乎不走,把自己当成泥里的一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静了。他从泥里爬出来、浮上海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伏在礁石上,他吐了半天泥。

他还没走出海边地界,天上那个平板的声音就响了:天庭通缉令——昨夜一妖怪盗走东海龙宫镇库之宝,现正在人间逃窜。

盐巴鼠站在官道边上,仰着头听完。格式,腔调,和禹王台上念的那一款,一字不差。龙宫报的是镇库之宝——丢什么不重要,丢多大才重要。

前脚协办有功记了档,后脚挂名通缉。天庭的账本不止一本,两本都记他,两本都不写名字。

回程他没沾水。四海的水族都动了起来,沿途水道渡口都有了眼睛。他昼伏夜行,专拣云深的地方飞,比来时多费了三夜。

回洞那日,账先过手。田鼠精记了头名的功,记了擒贼的功,又把他欠的那笔原料账翻出来,划掉利,留下本。慢工,细账,来日方长。

碧鼠精在甬道里拦住他,凑近了嗅。这一回她嗅了很久,退开半步,眉头拧着。

“邪性。”她说,“一点味儿都没有了。”

再领原料的差,他开始挑三拣四:带家口的不碰,半大孩子不碰,带病的不碰。田鼠精懒得骂,只往账上记。盐巴鼠由她记。他心里那道缝,自己不补,也不许别人看见。

玉鼠精在正殿召见他。

她没有问大会,也没有问海。案上压着一张大红的请柬,金漆的蟠桃纹。她用护甲尖把请柬挑起来,眼睛往殿顶的黑暗里瞟。

“蟠桃会。”她说,“这一回,洞里去人。”

盐巴鼠垂手应下。

下海容易,上岸难。他望着那张请柬想:天,比海高。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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