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闷热的暑气被一夜晚风扫去大半，老旧城区的巷道里飘着早点的香味。
钟青舟洗漱完对着镜子照了照，说实话，变化肉眼可见。
之前原身常年营养不良，魔蚀缠身，脸色是那种病态的灰白，眼神也透着底层废柴独有的怯懦。
现在不一样了。
昨晚吞了黑枭两次超负荷施法的反噬，一身暗伤清空，连带着原本蛛网密布的碎轨都淡了不少。
皮肤干净通透，眼神清亮，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当然，境界没变，依旧是蚀魔境初阶。
这点钟青舟看得很明白。
天枢不讲蛮力拔高，只讲清算代价，补齐缺陷。
别人拼命换来力量，代价是寿命，血肉，情绪，神魂。
他专门收别人的代价，补自己的残缺。
属于细水长流，越苟越无敌的路子。
很符合他的性格。
背上洗得发白的书包，钟青舟锁上门往学校走。
市第三高中，全市最普通的魔法高中，生源参差不齐。
有天赋尚可的世家子弟，也有像他这样挣扎在底层的废轨学徒。
这个世界很现实。
魔法统考只剩三天，全校所有人都在拼命打磨法术，压稳咒痕，谁都想搏一个前程。
毕竟考上高阶魔法学府，意味着资源，地位，寿命延续。
考不上，就是时代弃子。
一路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讨论统考的学生。
“我昨晚练火系法术又反噬了，手臂烫得起水泡，咒痕又厚了一层。”
“知足吧，你好歹能稳定施法，我风轨反噬越来越重，最近老是眩晕。”
“天才才惨，顾明轩昨天为了压稳阶位，强行超负荷施法，听说内脏又灼蚀了一块。”
“B+级赤烬火轨，天赋够顶，就是死得太快……”
钟青舟听着耳边的议论，心里毫无波澜。
世人皆苦。
所有人都在一边渴望变强，一边恐惧反噬。
唯独他现在心态佛系得离谱。
你们练，你们卷，你们玩命。
你们越卷，我越强。
抵达教室的一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莫名安静了一瞬。
不是欢迎，是审视，是嘲弄。
在这所魔法高中里，谁都可以努力，谁都可以追梦，唯独钟青舟不配。
先天碎轨，官方盖章终生废柴。
全班甚至全校最差的法师，没有之一。
“哟，废轨今天居然来得挺早？”
“不怕来了丢人？”
“还有三天统考，等着被全校垫底？”
“人家还要还债呢，说不定考完直接被卸轨，这辈子就结束了。”
细碎的嘲讽低声响起，熟悉又刺耳。
钟青舟懒得搭理。
他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旁边就凑过来一个脑袋。
是江驰。
全校为数不多愿意跟他说话的人，E级概率星轨，没什么战斗力，性格怂萌嘴碎，看人通透。
江驰压低声音：
“可以啊兄弟，你昨天挺过来了？”
“我听说黑枭昨晚去你家收账了，整个老城区都传开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只能顶着黑眼圈去监狱探望朋友，没想到钟青舟完好无损来上学。
钟青舟随口道：
“来了，没谈拢，他走了。”
江驰一脸懵逼：
“没谈拢？”
“他居然放你走了？”
“那黑枭是出了名的亡命徒，活不久疯得很，怎么可能空手撤了？”
“大概是他心地善良。”
钟青舟一本正经胡说。
江驰：“……”
你要是能说服我，算我输。
就在两人小声聊天的时候，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少年身姿挺拔，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眉眼桀骜，自带高人一等的气场。
顾明轩。
全校公认第一天才，B+级赤烬火轨，顾家嫡系。
他一进门，教室里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下意识收敛姿态。
天才，从来都是享受特权的。
唯独顾明轩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没人知道，昨天他强行压阶施法，脏器碳化又加重了一层，家族给的抗咒药剂效果越来越弱。
他越是精进，反噬越凶。
天才的路，看似光鲜，实则步步夺命。
顾明轩目光扫过教室，最后精准落在最后一排钟青舟身上，眉头瞬间皱起。
一个废轨废物，居然也敢安安稳稳坐在统考考场队伍里？
简直浪费教育资源。
他径直走过去，居高临下站在钟青舟桌前。
“听说昨天黑枭找你，没动你？”
顾明轩语气淡漠，带着天生的优越感。
钟青舟抬头看他一眼：
“有事？”
“别侥幸。”
顾明轩淡淡开口：
“你这种先天碎轨，活在魔法时代就是浪费空气。”
“欠债，废柴，无背景，无前途，你凭什么跟我们参加同一场统考？”
“早点主动放弃，还能少丢点人。”
周围同学瞬间安静看戏。
经典的天才打压废柴剧情，每天都在上演。
江驰在旁边捏了把汗，生怕钟青舟顶嘴被针对。
谁知道钟青舟只是点点头，十分诚恳：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如你。”
顾明轩微微一愣。
这么怂？
他都准备好对方顶嘴，自己顺势碾压打脸的剧本了，结果对方直接认怂？
没意思。
可下一秒，钟青舟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你确实比我强，强在玩命。
你越玩命，我越赚。
此刻天枢视野里，顾明轩的个人面板清清楚楚。
【姓名：顾明轩】
【星轨境界：逆咒境初阶】
【天赋：B+级赤烬火轨】
【魔咒缺陷：脏器碳化，寿命熔断】
【当前咒痕：重度堆积】
【崩坏倒计时：286天】
不到一年寿命。
看似风光无限的全校第一，其实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里。
钟青舟心里唏嘘。
何必呢，年纪轻轻这么着急死。
顾明轩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看透了生死，还在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我知道你不服。”
顾明轩冷声道：
“你这种底层废柴，一辈子只能仰望我们。”
“三天后统考，我会让你彻底看清差距，你和天才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说完，他掌心微微一抬。
一缕赤红火焰悄然跳动。
教室里瞬间温度升高，灼热感扑面而来。
他刻意在狭小教室里催动法术，就是想震慑钟青舟，也是想展示自己的掌控力。
可只有顾明轩自己清楚，这一次小小的火焰催动，他的心脏又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痛感。
脏器碳化，又加深一丝。
代价无声累积。
而钟青舟眼中瞬间亮起天枢微光。
【检测高危火咒反噬！】
【可吞噬！可清算！可修复自身星轨！】
钟青舟差点笑出声。
真好人啊。
嘴上打压我，手上给我送福利。
这年头的天才，都这么无私奉献吗？
顾明轩见他面无表情，以为对方被吓傻了，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转身回到前排座位。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
“等着统考结束，我会让你彻底认清自己的废物宿命。”
周围再次响起窃窃私语。
“顾神太强了，逆咒境！”
“可惜反噬太重，听说顾家一直在找解法。”
“天才都是拿命堆出来的，普通人羡慕不来。”
江驰拍了拍钟青舟肩膀：
“别往心里去，他就这样，优越感爆棚，咱们苟住就行，反正咱们本来就考不过。”
钟青舟摇摇头。
考不考得过不一定。
但他现在很确定一件事。
三天后的魔法统考，大概率是大型天才送福现场。
所有人拼命施法，拼命透支，拼命叠咒痕。
别人的考场是生死搏前程。
他的考场，是自助大餐。
钟青舟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轻声自语。
别急。
慢慢来。
你们先卷，先玩命。
等你们卷得差不多了，我再来收尾。
反正反噬这东西，积累越多，我吃得越饱。
而此刻教学楼外，黑色公务车静静停靠。
沈知柠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教室内的一幕幕。
她的时序禁锢星轨对咒痕波动极度敏感。
刚才顾明轩那一缕火焰催动，看似普通展示，实则咒痕暴涨，寿命暴跌。
可最让她在意的不是顾明轩。
是钟青舟。
刚才那一瞬间，全校唯一没有产生任何咒痕波动，没有任何反噬负担的人。
偏偏是那个本该最弱的废轨少年。
沈知柠眸光微凝。
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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