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哥，你帮我开个工作证明呗。"
老刘正蹲在站点门口啃煎饼，闻言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开那玩意儿干嘛？"
"有点用，你帮我开一个就行了嘛。"
老刘把煎饼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含含糊糊道："行吧，你说开什么内容。"
陈默早想好了词："就写我在咱站点干晚班，负责系统录入和库存核对，然后还管过分拣，你看着写就行。"
老刘拍拍手上的饼渣子，站起来往里走："你等着啊，我找张纸。"
陈默跟进去，看老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A4纸，又找了个圆珠笔，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老刘写东西慢，一笔一画的。陈默站在旁边等着，心里默念：别写太细，别写太细。
老刘写完了，把纸推过来："你看看，行不行。"
陈默拿起来一看——
“兹证明陈默同志于本站点从事晚班录入工作，兼库存核对，代管分拣团队。”
代管分拣团队。
陈默盯着这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简历上写的是"负责分拣人员调度与管理"，这"代管"和"负责"差着级别呢，"团队"和"人员调度与管理"也不是一回事。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老刘见他不动弹，探过头来问。
"刘哥，这个……你能不能帮我改一下啊？"
"改哪儿？"
陈默手指点在"代管分拣团队"上："这个，你能不能给我写成'负责分拣人员调度与管理'？"
老刘皱了皱眉："你这不就是代管的嘛，那几天分拣的人是你临时带的，写负责……这不太对吧？"
"差不多就行了嘛刘哥，反正就是措辞的问题，你帮我改改呗。"
老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拿这证明干什么用啊？"
陈默顿了一下，含糊道：“就……有个地方要个工作证明，写得正式点，你帮我改改就行。”
老刘盯着他看了看，大概觉得不值得为一张纸费口舌，把纸抽回去划掉那行字，重新写上“负责分拣人员调度与管理”。
"行了吧？还有没有别的要改的？"
陈默看了看，没了。"没了没了，谢谢刘哥。"
老刘从抽屉里摸出印章盒，在纸末尾盖了个章，往陈默面前一推：“拿走吧，别拿去干违法的事啊。”
"能干什么违法的事啊刘哥。"陈默把证明折好揣进兜里。
老刘哼了一声，蹲回门口继续啃煎饼。
回到出租屋，陈默把门关上，先把兜里的工作证明掏出来用手机扫描成电子版存好，再掏出手机插上U盘转接头，开始往里存东西。
简历是昨晚改好的，已经存进U盘。
岗位理解是他自己写的，对着招聘公告一条一条捋的。学历他够，专业不对口但写了“相关实操经验丰富”，两年经验就靠这四个月的工作证明撑着，固定外包队资源这条他暂时空着，但方案里另有安排。
异常件处理方案是按周凯说的写的，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破损件拍照登记走破损流程退回发件站点；地址不详联系不上收件人的挂三天后退回；中转扫错的走转单改路由。最后加了一行——以上三类异常件最终均需驻点主管签字确认。
首月单量达标计划是照着林小娟那张餐巾纸写的。餐巾纸他洗了两次还揣在裤兜里，字迹有点洇，但四个条件还认得出来：首月日均一千二百票、异常件率低于千分之三、必须优先用孙老板外包队、人员工资由驻点主管初审。
陈默把这几样东西全存进U盘，拔下转接头，往兜里一揣。
膝盖又开始发酸了，他弯了弯腿，没什么用。膏药盒已经空了。他揉了揉膝盖骨，心想这膝盖比他花钱还快。
赵广平的打印店在物流园南门外，门脸不大，一台大打印机占了半间屋子。
陈默进去的时候赵广平正给一个穿工服的小伙子复印身份证。
"等一下啊哥，马上就好。"赵广平看见他，先招呼了一声，转头继续操作机器。
陈默在旁边站着等，扫了一眼墙上贴的价目表：A4打印一块一张，复印五毛，装订两块。
那小伙子复印完走了，赵广平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打印点东西，你帮我打三份。"陈默把U盘递过去。
赵广平接了插上电脑，点开文件夹看了看——简历、岗位理解、异常件处理方案、首月单量达标计划，四样东西。
"都打三份？"
"对，打完帮我装订一下。"
赵广平麻溜地点了打印，机器嗡嗡响起来，纸一张一张往外吐。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物流园的货车进进出出。
赵广平一边整理一边瞄了眼内容，看到异常件处理方案那页，多看了两眼，什么也没问。
"装好了。"赵广平把三份材料用长尾夹夹好，递过来。
陈默接过来翻了翻，字迹清楚，排版也整齐。"多少钱？"
"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啊，拿走就行了。"赵广平摆手。
"该多少是多少，你做生意呢。"
赵广平拗不过他，收了六块钱打印费，装订费没要。陈默把三份材料分别装进三个透明文件袋——文件袋是来之前在路边小卖部买的。
六块钱打印费，不算贵。但没办法，总不能攥着一沓纸去见赵经理。
下午两点，陈默站在城东物流园办公楼门口。
这楼四层，外墙贴着白瓷砖，大门口挂着安通承运和其他几家物流公司的牌子。门口停着两辆面包车，有人在搬货。
陈默整了整衣服，拎着文件袋进去了。
一楼大厅不大，前台后面坐着个姑娘，正低头刷手机。陈默走过去，那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赵经理，我来应聘驻点主管的。"
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廉价便装，软底运动鞋，手里拎着三个透明文件袋。
"你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我带了全套的工作方案，麻烦你帮我跟他说一声行吗？”
姑娘的眉毛拧了一下：“赵经理忙得很，没预约不能随便上去。你要是投简历，网上有招聘入口，回去等通知就行。”
“我知道网上能投，可方案这东西，当面说跟网上发过去不一样啊。你就帮我跟赵经理提一句，就说我带了异常件怎么处理、头一个月怎么把单量做上去的方案，他没空我就在这儿等着。”
姑娘有点不耐烦了，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我说了没有预约不行，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话呢？我们这边有流程的，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陈默没动。
姑娘又说："你到底走不走啊？我这边还有事呢。"
"我不走，我等着。"陈默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下来，把文件袋搁在腿上，"赵经理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帮我提一嘴就行。"
姑娘瞪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大概觉得犯不上跟一个赖着不走的人吵，把手机又拿起来继续刷，权当没他这个人。
陈默坐在椅子上，膝盖酸得厉害，他换了个姿势，把左腿伸直了一点。
大厅里有人进进出出，搬货的、送件的、找人的，没人看他。前台姑娘偶尔抬头瞄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低头翻了翻文件袋里的材料。每一份都是昨晚在出租屋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张磊发的消息："王虎今天又来买烟了，扫码付的钱，一分没赊。"
陈默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回。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指示牌：二楼，综合管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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