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至少点两堆篝火。一堆在围栏正面，一堆在坡顶瞭望塔下面。不用太大，但必须能照亮围栏外三十步的范围。”
断尾点头，又问了一句：“柴火够用吗？昨晚烧了不少。”
“让采集队每天专门抽一个人负责捡柴。枯枝、干苔藓、树脂多的木头，只要能烧的都带回来。柴火和水一样重要，不能等用完了再去找。”
断尾把这个指令记在了心里。谢野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昨晚那些灰绿皮退的时候，方向是往南。你在南边有没有探过灰绿皮活动的范围？”
“只探到泥沼那边，再往南没去过。白耳说他们从南边山里来的。”
“这几天你往南边探一探。不需要走太远，先摸清灰绿皮的活动范围——他们的营地在哪里，巡逻路线怎么走，白天到底出不出来。白耳说他们只在夜间活动，我需要确认这个情报准不准确。如果它们白天真的从来不出来，那我们以后就白天行动，晚上防守。”
断尾点头，转身去找采集队的人准备出发。
灰爪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石板，上面用炭条画着歪歪扭扭的计数符号。她在谢野面前蹲下，指着石板上的符号一个一个地解释：这是昨天回收的骨箭数量，这是损坏的骨箭数量，这是毒血的剩余罐数，这是盐石的剩余天数，这是食物的剩余天数。
谢野看着石板上的符号，沉默了一会儿。
灰爪不太会说话，跟人交流的时候总是紧张，手指会不自觉地抓自己的尾巴。但她用炭条画出来的数字比任何人用嘴说的都清楚。回收骨箭十八支，其中六支箭头损坏需要重新磨制，三支箭杆断裂无法修复。毒血剩余两罐。箭杆储备足够再制作四十支新箭，但箭头骨料快用完了，腐甲蜥的腿骨已经全部用掉，需要找新的骨料来源。盐石还能撑九天，比上次清点的时候少了两天——因为白耳加入后部落多了一张吃饭的嘴。食物方面，腐甲蜥肉干还剩一小堆，石甲蜥腌肉还有半坑，加上老石锤昨天射的几只灰毛小兽和林地里采集的根茎浆果，在找到新的大宗食物来源之前，大概还能撑十天左右。
把这些数字一一听完，谢野意识到他面临的问题不止是防御工事和战斗训练。灰绿皮的威胁短期内不会消失，但真正决定部落生死的是资源储备——盐石、食物、制作箭矢的骨料和羽毛、修补围栏的藤蔓和木材。战争打的不只是谁能打，更是谁能在打完之后更快地恢复。
“食物不够。”谢野说，“骨料也不够。这两件事排在最前面。”
老石锤蹲在旁边，用石片刮着矛杆上的毛刺。他想了想，说：“打猎队可以去更远的地方。东边河床不能去，北边有豺狼人。西边是岩壁，只有谷地那边能走。那就只能往南了，但南边又有灰绿皮。”
“灰绿皮白天不出来，这是白耳说的，需要断尾这几天亲自去验证一下。如果属实，那南边白天就是安全的。我们的打猎路线就可以往南延伸到泥沼以南。”谢野蹲下来，用石片在地上画了个圈，指着圈的边缘说，“还有一条路——去谷地那边打猎。那条裂缝西边的区域我们还没探过。断尾上次说谷地再往西是一片矮丘陵，有溪流，看起来像是有猎物活动的地方。”
“我去。”老石锤把石矛往地上一顿，“谷地那边没有豺狼人，也没有灰绿皮。至少现在没有。”
谢野点头：“带战斗队一组去。注意安全，天黑前回来。”
老石锤站起来，点了两个狗头人的名字，背上弓和箭囊，拎着石矛出发了。谢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围栏外面，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几天前老石锤还是部落里唯一一个能打的人。现在他带着两个狗头人出去打猎，营地还能留一支战斗队在训练。虽然总共只有二十来个人，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轮换机制。
一个上午在忙碌中过去。灰爪带着制作队修补围栏，把谢野标记过的木桩一根根加固。她们用双层绳索交叉绑扎，在木桩之间加了横撑，围栏的整体强度比之前提升了不少。几个狗头人在围栏外侧铺碎石，从坡下的碎石地里搬来一筐筐碎石，均匀地铺在围栏外围三步宽的范围内。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声音很脆。
独耳在瞭望塔上加了一个遮阳的棚子——用几根细木棍撑起一块兽皮，四角用藤条绑在瞭望塔的护栏上。棚子简陋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但他很满意，蹲在棚子下面擦了擦弓弦，然后在瞭望塔的护栏上刻了三个记号——代表昨晚被他射中的灰绿皮数量。这家伙已经开始给自己计数了。这种主观能动性是好事。
断尾在午后出发往南侦察。他带了两个采集队的狗头人，轻装简行，只带了短矛和骨哨。临走前谢野交代了他一句：“哨子带好。如果白天发现灰绿皮的活动迹象，立刻吹哨回来。不要硬碰。”断尾点头，三个人钻出围栏，贴着林地的边缘往南去了。
下午，老石锤带着打猎队回来了。他们从谷地那边走，绕到了矮丘陵的溪流边，在溪流边的泥滩上发现了一群石甲兽——小型石甲蜥的幼体，体型只有成年腐甲蜥的四分之一，甲壳还没有完全硬化，行动也比成年体笨拙得多。老石锤用弓箭射中了一只，另外两个狗头人用石矛捅翻了另一只。两只石甲兽，加起来大概有七八十斤肉。
这是荒岩部落在过去十几天里收获的最大的一批猎物。灰爪带着几个雌性狗头人围上去处理猎物，剥甲壳的剥甲壳，切肉的切肉，场面热闹得像过节。两只石甲兽的甲壳虽然比腐甲蜥的薄，但用来做盾牌或者箭头骨料完全够用。腿骨中空坚韧，做箭杆不如硬木，但做骨箭头是上好的材料。灰爪把石甲兽的腿骨和肋骨全部收集起来，在石板上排成一排晾晒，她清点了一遍数量之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可以被解读为“满意”的表情——这批新骨料够制作三十支新骨箭，还能剩余一些给战斗队的标枪换上更大的枪头。
傍晚，断尾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情报让人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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