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荒岩部落有了第二把弓。
这把弓不是谢野做的,是独耳做的。他在瞭望塔上蹲了三天,除了放哨就是拿石片削木头。他选了林子里最致密坚韧的一根硬木枝,比谢野做第一把弓用的材料更厚,弓身也更长。成型之后拉满需要比第一把弓多出一半的力气,射程远了大约十步,箭速也更快。缺点是整个部落只有老石锤和他自己能拉开,其他狗头人力气不够。
“这叫硬弓。”独耳把成品举过头顶,站在瞭望塔上朝下面喊,“大型猎物都能射杀的。下次灰绿皮再来,也让他们尝尝这个。”
老石锤接过硬弓试了一箭,箭矢飞出去的力量明显更猛,二十步外钉在树干上,箭头没进去半指深。他把弓还给独耳,说了一个字:“好。”这是老石锤对人最高的评价。
谢野没有参与这场小型庆祝。他蹲在围栏边,面前摊着断尾昨天更新的地图,手里捏着一块炭条,正在往地图上补充新的标记。灰绿皮的活动南界确认了,豺狼人的巡逻路线摸清了大半,泥爪兽的泥沼区域标了红叉,谷地标了绿圈。地图越来越详细,但有一个地方始终是空白——西南方向。断尾这几天一直在东、南、北三个方向跑,西南边那片矮丘陵和碎石地带从来没探过。
“断尾,今天你往西南走。”谢野用炭条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不用走太远,半天路程为限。重点看有没有水源和猎物。”
断尾点头,背上弓和短矛,带了一个采集队的狗头人出发了。
谢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向坡顶的训练场。战斗队的日常训练已经从单纯的射箭扩展到了近身格斗和配合战术。老石锤发明了一种训练方法——让两个狗头人站在围栏内侧,另外三个从外面翻越围栏,守方用石矛和盾牌阻止攻方翻进来。输的人晚上多守一班夜。这个规则极大地激发了战斗队的积极性——不是因为怕多干活,而是因为没人想在大家面前被从围栏上拽下来摔个狗吃屎。
谢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战斗队正在自发形成配合。独耳站在瞭望塔上,居高临下用弓箭压制翻墙的人。两个持盾的狗头人守在正面,盾牌并在一起堵住缺口。老石锤手持石矛在盾牌后面来回移动,谁露头就捅谁。没有谢野指挥,也不需要老石锤吼叫,他们就自己打出了配合。谢野没有打断他们,只是靠在岩壁上看着。一支能自己运转的战斗队,比一支只能听命令行事的战斗队强十倍。
下午,灰爪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盐石储备比预计的多撑了两天——因为她在腌肉的时候改进了方法,不再整块盐石往肉上蹭,而是先把盐石碾成粉,均匀涂抹后再叠放。同样的盐量能腌更多的肉,腌制效果也更好。坏消息是骨料又不够了。石甲兽的骨头做了一批新箭之后所剩无几,腐甲蜥的骨头早就用光了。现有的箭矢储备是四十二支骨箭和四支短标枪,对目前的战斗队规模来说勉强够用,但如果再来一次夜袭规模的战斗,消耗量至少要翻一倍。
“需要新的骨料来源。”灰爪说。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但已经不再抓自己的尾巴了。
谢野想了想,问她:“每天吃的猎物,骨头都收着吗?”
“都收着。但小猎物的骨头太细,做不了箭头,只能磨成骨片嵌在木棒上。能做好箭头的只有大型猎物的腿骨和肋骨。”
谢野在心里算了一下。大型猎物——腐甲蜥、石甲兽、石角兽。前两种已经打过了,石角兽是撞死豁牙的那种东西,体型比腐甲蜥还大,老石锤说一头石角兽能顶十只石甲兽的肉量。但石角兽是群居的,而且极难猎杀。豁牙就是因为猎石角兽才送了命。
“石角兽在哪里活动?”谢野问。
老石锤正好走过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狗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混合着警惕和兴奋的神色。他说:“北边。碎石地过去,靠近豺狼人地盘边界的地方。有一片荒草地,石角兽在那里吃草。”
谢野没有立刻做决定。石角兽在豺狼人地盘附近,猎杀风险高。但回报也高——一头石角兽的肉够整个部落吃很久,骨头能做上百支箭,角可以磨成矛尖,皮能做几套护甲。这个诱惑太大了。
“先不急。”谢野说,“等断尾回来,看看西南方向有什么。如果西南有更安全的猎物来源,就不去北边冒险。”
断尾在日落时分回来了,带回来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西南边有一片矮丘陵,翻过丘陵是一片开阔的草甸。草甸上有野蹄兽的粪便和足迹,很新鲜。我蹲在丘陵上看了很久,太阳落山前有七八头野蹄兽到草甸中央的小湖边喝水。”
野蹄兽。谢野在豁牙的记忆里搜索这个词,找到的信息很少。豁牙的部落以前很少去西南方向,因为那边“没有水”——但断尾说有湖。豁牙的记忆不靠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野蹄兽好打吗?”谢野问老石锤。
“比石甲兽好打。跑得快,但没有甲壳,皮薄。以前打过,用石矛捅,捅到就倒。”老石锤难得说了这么长一句话,“但很久没去那边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还有。”断尾抢着说,“我亲眼看到的。至少七八头。”
谢野站起来,在原地踱了两圈,然后做了决定:“明天一早,老石锤带战斗队一组的四个人去西南丘陵猎野蹄兽。带上两张弓和足够的箭。我留在营地,带二组防守。”
老石锤点头。独耳在瞭望塔上探出脑袋:“我呢?”
“你继续蹲你的塔。”谢野头也不抬地说。
独耳哼了一声,缩回棚子底下,继续擦他的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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