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天,老石锤带着战斗队去了西南丘陵。这是他们第三次去那片草甸猎野蹄兽。前两次的收获让部落的食物储备从“勉强够吃”变成了“可以存一点”,但谢野的要求更高——他要的不是能撑到下一顿,而是能撑到下一个月度试炼。老石锤出发前,谢野把他叫到一边,单独交代了几句。
“今天不只要打野蹄兽。留意草甸周边的地形,找一个适合设伏的位置。”
老石锤眨了眨眼:“设伏?伏什么?”
“石角兽。”谢野说,“断尾的情报已经够了——它们每天傍晚固定去小溪边喝水,喝水的时候兽群会分散。只要挑一头最靠边的,引到远离兽群的方向,伏兵就能动手。在野蹄兽草甸练几次伏击,等时机成熟了就去北边。”
老石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因为他知道谢野会在做决定之前告诉他。
战斗队出发后,谢野留在营地,开始着手另一件事。灰爪的皮甲制作进度比他预期的慢。不是灰爪偷懒,相反她几乎是从早到晚都在忙。问题出在工序上——处理兽皮、浸泡树脂、晾晒、缝合,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时间,而灰爪只有一双手。制作队的其他人可以帮忙做一些粗活,但真正需要手艺的环节只有灰爪能胜任。
“从今天开始,你专门做皮甲。”谢野对灰爪说,“腌肉和缝水袋的活交给其他人。你再从采集队挑一个手巧的,跟在你身边学。不一定马上学会,但至少要能帮你分担。”
灰爪想了想,挑了一个叫小耳的年轻雌性狗头人。小耳年纪不大,大概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两只耳朵比普通狗头人短一截,看起来有些滑稽。她的忠诚度在谢野的面板上显示为58,不算高,但干活踏实,学东西也快。灰爪教她怎么用骨针缝兽筋,她一个上午就缝出了一条能用的绑扎带,虽然针脚歪歪扭扭,但足够结实。到下午的时候,小耳已经能独立处理野蹄兽皮的初步去脂工序,灰爪腾出来的时间多做了一件皮甲。
“再过几天,她就能做简单的缝纫了。”灰爪难得地主动汇报了一次,“以后做皮甲的速度能快一倍。”
谢野点头。这是他想要的方向——不是让每个人都什么都会,而是让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做到最好,然后通过协作把整体的效率拉上去。
下午,营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谢野走到围栏边,看到老石锤带着战斗队回来了,抬着三头野蹄兽。这是三次狩猎中收获最多的一次。战斗队的狗头人们满身是汗和泥浆,但精神很好,几个年轻的狗头人甚至在围栏外面就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刚才的狩猎过程。一个叫短矛的年轻战士抢着说自己一箭射中了一头野蹄兽的眼睛,老石锤在旁边难得没有拆穿他——虽然谢野后来检查猎物时发现那支箭其实插在野蹄兽的后腿上。
肉量足够整个部落吃上四五天,加上之前剩余的食物储备,短期内不用再为大食物来源发愁。灰爪带着制作队开始处理猎物,小耳已经能上手帮忙剥皮了。老石锤蹲在围栏边喝水,喝完一抹嘴,对谢野说:“找到伏击点了。草甸南边有一片乱石堆,石头中间有一条窄沟,野蹄兽跑进去就转不过身。我让人在沟口用树枝做了标记。”
谢野摊开地图,让老石锤把乱石堆的位置标出来。老石锤用炭条在草甸南边画了一个圈,又在圈旁边画了一道细线代表那条窄沟。
“下次去,可以先让一队人埋伏在乱石堆里,另一队从草甸北边往南赶。野蹄兽往南跑就会跑进窄沟,沟口堵住,里面的人用弓箭解决。”
谢野看着老石锤画的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石锤以前从来不画图。他甚至以前从来不参与任何计划。以前的老石锤只会等豁牙下命令,然后执行。现在的老石锤在主动设计伏击方案。
“这个方案是你想的?”谢野问。
“跟独耳商量的。”老石锤难得有点不好意思,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后面,“他蹲在塔上没事干,天天琢磨这些。”
谢野扭头看了一眼瞭望塔。独耳正蹲在遮阳棚下面,假装在擦弓弦,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谢野没戳穿他,只是把老石锤的方案在地图上标好,然后说:“明天继续练。先在草甸用野蹄兽练两次伏击。练熟了再去北边。”
老石锤点头。谢野收起地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穿越二十一天以来,这是老石锤第一次主动参与战术规划。忠诚度86,已经不只是“服从命令”的水平了。他在主动为部落的胜利想办法。忠诚度数值背后对应的不仅是态度,更是行为模式的变化。从被动执行到主动参与,从“族长说了算”到“我可以提出方案”,这种转变的实质是狗头人们开始真正把部落的事当成自己的事。
第二十二天,断尾带回来一个重要情报。
他在北边观察豺狼人巡逻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规律:每隔三天,豺狼人的巡逻队会进行一次“长巡”,路线比平时远出一倍,一直延伸到碎石坡南边的矮树林边缘。而其他日子的巡逻只覆盖营地周边。断尾在北边蹲了整整两天,记下了每次巡逻的时间、人数和路线,回来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了一张相当详细的时刻表。
“今天是长巡日。”断尾指着石板上的标记,“早上一队五个人出了营地,往南一直走到矮树林边,然后掉头回去。下一次长巡是大后天。”
“长巡队会经过碎石坡吗?”谢野问。
“会。但只是路过,不会停下来。他们路过的时候走得很快,大概是不想在边界上多待。巡逻队的注意力在边界外围,不在脚下。”
谢野盯着断尾画的时刻表,一个想法开始成形。豺狼人的巡逻有空隙,石角兽喝水时会分散,落单的那头如果能引到远离兽群的方向就有机会下手。这三条线如果能连在一起,就能织成一张网。石角兽的体型比野蹄兽大得多,正面猎杀需要的人力也更多,战斗队必须全员出动,加上他自己。这将是穿越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狩猎,也是最危险的一次。
“老石锤。”谢野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老石锤从训练场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战斗队现在能拉出去的人有多少?”
“八个。算上我和独耳。”
“独耳留守营地。剩下的七个全部参加。你从战斗队里挑两个射得最准的做弓箭手,其余的拿角矛。”谢野一边说一边用炭条在地图上标出位置,“后天——不是大后天,就后天。豺狼人前一天刚长巡完,第二天不会有太大的警戒压力。傍晚石角兽去溪边喝水的时候动手。”
老石锤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说:“需要引。不能直接在溪边打,兽群会冲过来。”
“我来引。”谢野说,“我用光照。石角兽对光线敏感,我把它引到矮树林东边的洼地里。老石锤带伏兵在洼地北侧埋伏。断尾带一个人在洼地南侧的高点上观察,用哨声通报兽群动向——如果兽群往这边追,就吹撤退信号。”
老石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光。你说用光引。光照?”他想起谢野掌心里那团暖黄色的光芒。
谢野摊开掌心,亮起一团微弱的光照:“这个。石角兽对光线敏感,晚上会追着光走。我把它引到伏击圈里,剩下的交给你们。”
老石锤盯着他掌心里的光芒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向战斗队。他没有问“你会不会有事”,因为他知道问也是白问——谢野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如果他决定亲自去引,说明他已经算过了。这就是老石锤和谢野之间的默契:不问废话,做自己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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