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不太喜欢特别噪杂的环境,索性走出会所,沿着街道随意徜徉。
云江市4大黑帮,苍龙会、赤焰帮、铁刀门、结义盟各自占据东南西北四方区域。
这里是市南郊,属于赤焰帮势力范围,傅铮资格浅,只分到了槐安街这块犄角旮沓。
十几年前这里还是农田阡陌,近年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农田被征收,村庄也变成了混乱的城中村。
垃圾随意丢弃,沟渠污水横流,电线胡乱交织,路灯杆上贴满了“老军医”和“重金求子”的广告。
街道两侧是一栋栋自建门面,多是洗头房和棋牌室。
麻将的哗哗声伴随着床板的摇晃声,赌客的咒骂声混合着男女的啪啪声,奏响了这座藏污纳垢城中村的交响乐。
傅铮边走边看,“芳芳”洗头房内橘红色的灯光下,两个年轻失足穿着暴露的衣服,朝店外东张西望的老头笑嘻嘻招手,“来嘛,来玩嘛,20块钱全套哦。”
见老头被吓的惊慌逃走,两个失足开心至极,放肆浪笑。
傅铮不禁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两丫头他认识,都只是20岁出头的年纪,隔壁省的,没有一技之长,又不愿去厂里打螺丝,就跟着老板娘桂姐做起了皮肉生意。
两人说起来也是可怜人,每个月挣一点血汗钱还要寄一半回老家,虽不至于父赌母病弟读书,却也差不了太多。
和盛豪会所的正规军比,这两丫头很不专业,尽管长相不赖,却不懂包装,难怪20块钱就能全套。
21世纪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投资。
学个心理学,多看看书,再买个假大学生证,不行再去医院补个膜,混个二奶多好,何必要贱卖自己。
看着屋外摇头叹气的傅铮,两人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对着门外讷讷喊道:
“铮哥。”
听到喊声,门内穿着皮裙黑丝,叼着烟看还珠格格的老娘们连忙起身招呼,“铮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正好经过,随便看看。”傅铮随口说道。
“快进来坐。”老娘们吩咐两个失足,“二丫拿烟给铮哥吸,小岚给铮哥泡茶。”
傅铮跨进洗头房,摆了摆手,“桂姐不用泡茶了,马上就走。”
“吸烟,吸烟。”桂姐递过一只红塔山,帮他点上火。
傅铮余光一瞥,察觉到两丫头眼底隐隐闪过的惧怕和憎恶。
心中无奈摇头,前身到哪里都是人嫌狗厌,这是造了多少孽啊。
“生意怎么样?”傅铮叭了一口烟,随口问道。
“还行吧,和你们盛豪当然不能比。”桂姐奉承着说道。
傅铮也不反驳,盛豪会所是这条街唯一的“销金窟”,一次没三四百下不来。
同样的商品放在不同的场合,价格就是天差地别,洗头也是一个道理。
正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哼着小曲,隔着门喊道:
“二丫,给哥来个全活。”
穿着黑色一步裙的二丫嗔怪道:“周哥,说了多少次了,我叫LiSa,不叫二丫。”
男人隔着门骂骂咧咧,“二丫多好听,非得起个洋名抬高身价。”
老周穿着一件印有“宁泰棉纺厂”的老旧工装夹克,晃晃悠悠的跨进门,看见傅铮顿时愣了一下,谄笑着招呼道:
“铮哥,您也在这啊。”
“正好经过。”
傅铮随口解释了一句,又笑骂道:“这个点可是高峰期,老周你不去跑车,竟然有功夫跑来洗头?”
“劳逸结合嘛,不洗头哪有力气跑车。”
老周接过桂姐递过来的烟,又给傅铮散了一支,乐呵呵说道:
“我洗的不是头,是二丫弟来年开春的学费,二丫你说对不对?”
“周哥你太善解人衣了。”二丫翻了个白眼,说完一把将他拖进了里屋,又探出头和傅铮打了个招呼。
“铮哥,您慢慢聊。”
剩下的三人开始交流起皮肉生意心得。
傅铮表示你们既然装修跟不上,就要提高服务质量,拓宽思路,多元化发展,要做到人与道具的有机统一。
小岚表示很有道理,连忙拿着小本本记了下来。
没过一会,一个头上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女童从隔壁“晨光日用品店”走进了店内。
一边走,一边念诗。“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傅铮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揉了揉脑袋,“小禾背诵课文呢,学习挺用功啊。”
小丫头穿着一件小花褂,被傅铮搂在怀里还有点不好意思,鼓鼓的脸蛋瞬间就红了。
“是啊,这孩子学习不错,这次期中考试得了全班第三呢。”
桂姐一脸憧憬道:“我要是生个女儿能有小禾一半乖巧就好了。”
“在干几年,我也要找个老实男人成家喽。”小岚也在旁边感慨。
不一会,隔壁店的简姐喊女儿吃饭。
简小禾挣脱傅铮的怀抱,一溜烟跑回了家,片刻后又捧着一个搪瓷碗跑了过来。
傅铮瞅了瞅她碗里的几片青菜,几根土豆丝,悄咪咪的到对面的卤菜店买了几个麻辣兔头。
然后返回桂香洗头房门口,拿起一个兔头捏在手上,啃的满嘴流油。
傅铮自顾自的啃着,忽然听到了一道咽口水的声音。
余光一瞟,发现简小禾正盯着自己手上的兔头看。
发现傅铮注意到,小丫头眼睛又滴溜溜的转开了。
“嗯,真好吃。”傅铮嗦的有滋有味,嘴里赞叹不已。
“傅铮叔叔,你吃的是什么呀?”简小禾好奇的问道。
“兔头啊。”
简小禾没听懂,又问:“兔头是什么啊?”
“就是小白兔的头啊。”
简小禾呆住了,眼眶发红,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你怎么可以吃兔兔…你怎么可以…”
她撅着嘴,一副快哭的表情,直到傅铮将一个分成两瓣的兔头放进了她的碗里。
简小禾停下筷子,直勾勾的看着碗里的菜,表情呆滞,小脸拧巴成了小苦瓜。
“小禾,傅铮叔叔给你加菜,怎么不吃啊?”桂姐看见这一幕,感觉很好笑。
“芳姨,这是小白兔的头,不能吃。”简小禾捧着碗认真解释道。
她心里非常纠结,要是倒掉这碗饭,妈妈肯定要骂人。
可要是不倒掉,原来的菜又被污染的不能吃了。
“傅铮叔叔逗你的,这不是小白兔的头,这是山上小猪的头,很好吃的。”桂姐骗起小孩轻车熟路。
“真的吗?”
简小禾又瞄了一眼傅铮,见他正嗦的有滋有味,终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她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夹着一瓣兔头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停顿了几秒钟,又咬下了第二口。
“噔噔噔。”
简小禾一溜烟的跑进自家店里,过了片刻又跑了出来,手里的两瓣兔头只剩下了一瓣。
傅铮问道:“好吃吗?”
“好吃。”简小禾重重点了点头。
傅铮嘲笑道:“难怪吃那么快,吃的比我还快。”
“才没有,分给妈妈吃了。”
“哟,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妈妈了?”
说话间,一个妇人一瘸一拐的从隔壁“星光计生用品”店走出门外。
简小禾看见她立马奔了过去,喊了一声“妈”。
妇人是隔壁店的老板娘简姐,和老公离婚后独自抚养女儿。
此前在棉纺厂做工,腿脚受伤后就被厂里优化了,下岗后开了一家计生用品小店,除去房租后收入便所剩无几,算是勉强度日。
简姐冲傅铮笑了笑,拉着女儿说道:“还不谢谢方叔叔。”
“谢谢傅铮叔叔。”小丫头小嘴被辣的通红,一边嗦着嘴唇一边笑,乌溜溜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走了。”
傅铮笑了笑,打个招呼离开,身后传来母女二人交谈的声音。
“妈妈,这是什么呀?真好吃。”
“这是麻辣兔头呀。”
预感到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傅铮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盯着他远去的背景,小岚疑惑道:“铮哥以前看到我们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是挺奇怪。”桂姐点点头,“今天他看起来挺和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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