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江南市林家祖宅大堂。
十几张黄花梨太师椅沿青砖一字排开,坐满了林家的叔伯族老。沉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堂里那股咄咄逼人的腐朽味。
林冰清孤身立在堂中央。她刚在环海公路死里逃生,裙角还沾着蹭上的泥灰,脸色苍白疲惫,却依旧站得笔直,冷冷望着主位上的二叔公林宗堂。
“冰清,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林宗堂拿紫檀拐杖重重杵地,“明天九点就是新芯片发布会,可倾城集团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你强行上马自动驾驶芯片,步子太大,三大核心供应商全断了供!天一亮股市开盘,价格必定雪崩!这账,你打算怎么算?”
“供应商断供,是有人在背后做局卡我们脖子。”林冰清据理力争,“只要明天发布会开成,核心源码一公布,国际巨头投资一到,困局自解!”
“还在做梦!”大伯林建国拍案而起,“发布会你拿什么开?业内都传遍了,倾城就是个空壳!现在一致决定:你交出核心决策权和公章,由宗族暂代接管!”
林冰清气得浑身发抖。这群人平时只分红、不问事,如今风口浪尖,不想法子共渡难关,反倒急着夺权逼宫,抢最值钱的家当。
“交出去,你们懂做芯片吗?要把集团带去哪儿?”
林宗堂冷笑,从茶几拿起一份早就备好的意向文书,随手扔到她脚下:“当然是找人救场。这写得明明白白,解除你那娃娃亲,另配联姻。你把字签了。”
林冰清低头一瞥,意向书上赫然写着赵天豪的名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二叔公,赵天豪在金玉会所给我下药,在环海公路派雇佣兵杀我!你们要我嫁给他?”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那都是小手段罢了。”林建国满不在乎地哼道,“赵少发话了,你废了那个见不着人的乡巴佬婚约、改嫁赵家,明天他既摆平供应商,还带五十亿来现场救市!女人终究要嫁人,没有后台的女人,撑不起林家大宅!别给脸不要脸,这是林家唯一的活路!”
“让我卖身求荣养活你们这群吸血鬼,我宁可倾城破产!”林冰清眼眶通红地后退一步。偌大林家,竟没一个人能让她依靠,被血亲背叛的孤立无援,如潮水将她淹没。
就在林宗堂脸色铁青、要让人强行按着她签字时,堂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响动。
“啪嗒……啪嗒……”
塑料鞋底抽打青石板的声音,在肃穆宗祠里格外响亮。紧接着,一个破锣嗓子大大咧咧响起来:“哎哟,大半夜不睡觉,排练豪门宅斗剧呢?让让让让,外卖到了,小心烫着!”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向大门。只见一个穿白背心、大花沙滩裤的男人,趿着磨平纹路的人字拖,左胳膊夹着掉漆的保温杯,右手端着热气腾腾的打包咖啡,像逛菜市场一样大摇大摆跨过那道代表尊卑的高门槛。
林冰清愣住了。看着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原本冰冷绝望的心忽然活过来一瞬。
“老板,你要的冰美式。”李大宝把咖啡往她手里一塞,顺手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跑腿费十五,深更半夜高风险加三倍算四十五,加上打车费,一共六十,微信还是支付宝?”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所有族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放肆!”林建国气炸了,胡子乱颤,“哪来的臭保安!这是林家宗族重地,也是你这种底层垃圾能进的?来人,打断腿扔出去!”
几个林家保镖凶神恶煞扑上来。
李大宝看都没看,慢吞吞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枸杞水。最前面的保镖刚伸手要抓他肩膀,他随意一抬脚——
“砰!”
那保镖像被卡车撞飞一样倒飞出大门,连带着把身后几个同伴砸成滚地葫芦,半天爬不起来。大堂里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李大宝拧紧杯盖,嚼吧嚼吧咽下嘴里的枸杞,这才转过身,一改那副嘻嘻哈哈的要钱嘴脸。那双常年散漫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曾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死神”威压,如实质般笼罩整座大堂,让所有族老呼吸一滞。
“规矩?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们什么叫规矩。”他一步跨到林冰清身前,用不算宽厚的后背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你们这帮加起来快八百岁的老东西,吃着林家的米,分着集团的钱。老太爷打江山时你们躲后面,如今冰清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拼死拼活、连命都要搭进去,你们倒反过来背后捅刀?”
他指着地上的意向书,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五十亿就把你们骨头买软了?还美其名曰为家族?说到底就是一群贪生怕死、卖女求荣的墙头草!她没有后台?老子今天站这儿,老子就是她的后台!”
林冰清怔怔望着前头那个背影——平时满嘴跑火车、贪财没正形的男人,此刻竟为了她指着林家众长辈破口大骂。那种被人坚定挡在身后的安全感,第一次击溃她伪装多年的冷硬外壳,视线模糊起来。
“反了!反了!”林宗堂把青石板杵得震天响,老脸涨紫,“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看大门的,也敢管我林家家务事!林冰清必须嫁进赵家,这是宗族的命令!”
“废婚约?你们也配?”
李大宝冷哼一声,手腕一翻,一块古朴圆润的半圆形羊脂玉佩变魔术般出现在掌心,“啪”地拍在林宗堂面前的茶几上。
“睁大你们的老花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林宗堂正要发火,目光扫过那半块玉佩,整个人像遭了雷劈僵在原地。他颤抖着伸手,抓起玉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纹路……这玉质……”他哆嗦着从贴身内衣袋摸出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另外半块刻着半边云雷纹的羊脂玉佩。他将两块凑在一起。
“咔哒。”严丝合缝,毫无破绽。一整块浑然天成的羊脂白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
“不可能……你就是老太爷当年……”林建国面如死灰,双腿发软。
“没错。”李大宝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林老太爷临终遗嘱写得明明白白,谁持这半块玉佩现身,谁就是林家唯一承认的正牌孙女婿,林家必须无条件把孙女嫁给他!老太爷尸骨未寒,你们就想忤逆遗训,把祖宗规矩当废纸撕了?!”
大堂死寂。林老太爷在林家是绝对的神明,遗训加两块佩合一,就是至高无上的圣旨。林宗堂辈分再高,也绝不敢当众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
林宗堂面如土色,瞬间苍老十岁。他颓然放下玉佩,看了一眼联姻书,终于咬牙低头:“玉佩验明正身,遗训不可违。这婚约……宗族认了。联姻之事,就此作罢。”
一场惊心动魄的逼宫危机,被这半块玉佩砸得粉碎。
李大宝收回自己那半块揣进兜里,转头看向林冰清,立刻又换上嬉皮笑脸的嘴脸:“怎么样老板,这出英雄救美够不够值回票价?我替你省了五十亿聘礼,你是不是得包个大红包?百八十万封口费,不嫌多。”
林冰清看着他这秒破功的无赖样,原本要掉下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没有生气。
两人并肩走出大宅,清晨第一缕微光落在身上。
“李大宝。”她停下脚步,语气清冷,却没了那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今天谢谢你。但我可没承认你是我老公。这玉佩,我当我们的工作合同。你只是在履行巡检组长的职责,别多想。”
“啧啧,鸭子死了嘴硬。”李大宝翻个白眼,叼起一根牙签,“工作就工作,那加班费你打算什么时候结?”
两人斗着嘴,城市的另一个阴暗角落,杀机已酝酿到极致。
赵家别墅书房,满地古董碎片。赵天豪听完电话里的汇报,眼睛红得要滴血:“玉佩?!那姓李的臭保安竟是林家认定的赘婿?!凭什么!林冰清是我的,倾城集团也是我的!”他抓起座机拨通绝密号码,“渡鸦!多少钱都行,我要李大宝死!林冰清死!”
东郊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避难所。
幽灵江南市总指挥渡鸦听完赵天豪的无能狂怒,冷冷切断通讯。病床上,摔断腿的刀疤脸正痛苦地咬着纱布。
“长官,”情报官擦着冷汗递上紧急报告,“核完昨晚所有行动轨迹——机房木马反制、金玉会所精准撞翻毒酒,还有环海公路靠一辆商务车利用死亡发卡弯离心力反杀三辆重装越野,甚至算准护栏缺失角度……这绝不可能是普通退伍保安!这种战术素养,只有顶级军方特战人员才有!我们怀疑,他可能是冲着我们幽灵来的高层特派员!”
渡鸦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危险的寒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人字拖吊儿郎当的照片,缓缓攥紧拳头。
“不管他背后是谁,挡了幽灵的路,就从地球上抹去。”他拔枪拉套筒,清脆的金属爆鸣回荡,“传令,启动终极计划!重装外勤全部子弹上膛,带上足够炸平一栋楼的C4!今天上午九点,发布会强攻!我要倾城大厦血流成河,绝不能让林冰清和这个李大宝活着走下**台!”
风暴在黎明前彻底成型。几小时后的发布会现场,将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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