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十个保安坐在长条椅上,大中午被紧急叫来,谁也不知道开的什么会。
李大宝踩着人字拖进来,在最后排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他肚子里空空荡荡,只想赶紧去食堂抢红烧肉。
台上的王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安保规章制度,翻来覆去就是注意防火防盗那套,足足念了五分钟。
“今天重点讲纪律。”王虎一拍文件,“特别是停车场。最近很多客户投诉,地下车库总有落叶和烟头。”
保安们面面相觑:地下车库哪来的落叶。
“李大宝,你是新来的实习保安,要多锻炼。”王虎点名道,“他们留下继续学保密条例,你一个人去地下二层,从A区到D区全部巡逻一遍,重点检查VIP车位。”
李大宝心里跟明镜似的。整个安保部四十多人,偏偏把自己一个支去空旷的地下二层,把所有保安都按在会议室里,这分明是摆了个套。
“行啊,巡逻有加班费没有?”李大宝问。
“实习期没有任何补贴。”王虎冷脸道,“十分钟不到位,扣全部绩效。”
“得,算你狠。”李大宝端着保温杯出了门。
他顺着安全通道走上地下二层,入口处的岗哨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节能灯管泛着昏光,空气里一股汽油和橡胶味。
走到C区拐角,前面的通道被两辆无牌面包车横着堵死。车门拉开,八个精壮的汉子跳下车,清一色黑短袖,手臂纹满花纹,人人握着一米长的实心螺纹铁棍。
为首是个络腮胡光头,脖子上挂了根粗金链子,正是城南的刀哥。
李大宝停下脚步,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心里直叹气。还以为王虎能玩出什么高明手段,结果又是这套街头烂招。五万块自掏腰包收买人,这招得让王虎心疼好几个月。
“你就是李大宝?”刀哥用铁棍指着他的鼻子。
“是我。”李大宝一本正经,“你们把车停在消防通道了,按集团规定,乱停罚款两百。”
刀哥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身后七个打手也跟着笑。
“死到临头还跟老子谈罚款。有人花大钱买你两条胳膊,老老实实跪下挨打,少受点罪。”
“买胳膊?”李大宝灌了口枸杞水,一脸认真地掰指头,“打听过行情没有?我这条胳膊在国际黑市上至少值十个亿美金。出钱那哥们给你多少?五万还是八万?这中间商抽成也忒黑了。”
刀哥被这话噎得脑子转不过弯,觉得眼前这穿向日葵沙滩裤的小子八成是傻的。
“别跟他废话,动手!”刀哥一挥手,“打断两条胳膊,动作快点!”
两名打手率先扑上来,一个举棍砸肩,一个横棍扫腰。李大宝原地微移,探手扣住左边那人的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铁棍脱手落进他掌心,反手一棍抽在右边打手小腹上,那人蜷腰栽倒。整个过程眨两下眼,一个人没漏。
剩下六个人愣在原地,谁也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的。
刀哥心里发怵。他手下这批人都是街头老手,平时两三个能追着七八个人打,今儿一个照面就被废了俩。
“操,点子扎手,一起上!”刀哥红了眼。
六个人握紧铁棍同时扑上来。
李大宝随手把抢来的铁棍抛在地上——动这伙人还用得着武器?
冲最前的打手一棍砸他脑袋,他侧身让开,右手一记掌刀切中那人颈动脉,对方翻着白眼直挺挺倒下。
李大宝踩着人字拖挤进人群,抬脚踹在一个壮汉膝盖侧面,关节反关节弯折,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背后一个打手偷袭,铁棍砸向他后背。李大宝头也不回,左手仍托着冒热气的保温杯,右手反手抓住偷袭者的手指向下一别,指骨折断,跟着拽住对方头发往下一按,膝盖顺势顶起。
血花飞溅,偷袭者软成烂泥。
半分钟不到,通道上横七竖八躺了七个,全在地上打滚,彻底失去战斗力。
中央只剩刀哥一个光杆司令,两腿筛糠似的抖。
他混城南十几年,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打法。左手端保温杯,热水一滴没洒,穿十块钱的人字拖,放翻七个持械壮汉,连气都不带喘的。
这哪里是打架,这是屠宰。
铁棍当啷一声从刀哥手里脱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哥声音发颤。
李大宝走上前,人字拖啪嗒啪嗒敲着水泥地,每走一步,刀哥就退一步,最后后腰重重撞在面包车冰凉的铁皮上。
李大宝在他面前站定,慢悠悠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沫。“王虎给你多少?”
“五……五万。”
“五万,八个人分,扣了油钱医药费,一人落几个子儿?”李大宝摇头,“你们也不懂算账。现在看个骨折都要两万起,王虎这是纯纯坑你们。”
刀哥满脑袋冷汗,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大哥我错了,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马上滚,以后绝不来倾城大厦!”
正说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拐进地库,雪亮的车灯把现场照得通明,后座正是刚谈完生意回公司的冰清总裁。
车子猛地刹住。
冰清透过车窗看得清清楚楚:八个持械混混躺倒一地,哀嚎不断;正中间站着早上还跟她讨五百块全勤奖的李大宝,白背心、沙滩裤,神态自若,头发丝都没乱。
这是第二次目击他出手,第一次在监控里,这次隔不到二十米。赤手空拳,毫发无损。
这绝不是运气。
司机刚要报警,被冰清制止,她亲自下车,踩着高跟鞋走到现场。
李大宝见她走过来,心里直叫晦气。这女人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踩在这节骨眼上。
他眼珠子一转,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把保洁留下的旧扫帚,往地上一顿乱划拉,把烟头和铁棍往墙角拨拉。
跪着的刀哥看得目瞪口呆,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这是怎么回事?”冰清走到近前,冷淡地扫了眼满地伤员,目光落回他身上。
“哎呀总裁您回来啦。”李大宝抱着扫帚,一脸老实巴交,“王主管让我来地库巡逻,说这儿卫生太差到处是垃圾。”
“这些手持铁棍的人,也是垃圾?”冰清问。
“可不是嘛!”李大宝一拍大腿,满脸委屈,“我正扫地,这帮盲流开着破面包车就冲进来了,乱扔烟头还随地吐痰。我作为集团忠实员工,好言好语跟他们讲道理、普及管理条例。”
跪在地上的刀哥闻言差点当场吐出血。一招拧脱手腕、一膝盖撞碎鼻梁,管这叫讲道理?
“然后呢?”
“然后他们走路不长眼啊。”李大宝一本正经地胡诌,“地库刚拖过地,地太滑。这几位大哥举着铁棍想跳段街舞,结果脚底打滑,七八个人互相踩绊,摔得七荤八素。我拦都拦不住!”
冰清看着满地骨折创口,觉着荒唐又可气。都这份上了,还在装疯卖傻。
“互相踩脚能摔出粉碎性骨折?”她指着断骨处质问。
“可能缺钙吧。”李大宝叹气,“现在年轻人天天喝奶茶不运动,骨质疏松太厉害了。所以我坚持喝枸杞水,强身健体。”
冰清没有揭穿他,转头问跪着的刀哥:“谁派你们来的?”
刀哥瞟了李大宝一眼,那冷冽的余光扫过来,让他浑身发凉。要是出卖王虎,顶多退定金;可要是惹毛了这位杀神,他今天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好说。
“没、没人指使!”刀哥忙改口,“我们走错车库想歇歇脚,是自己滑倒摔伤的,跟倾城集团没半毛钱关系!”
“听听,群众眼睛雪亮。”李大宝跟着附和,“总裁,我这就拿扫帚把他们赶出去,绝对不影响客户停车。”
冰清心里已经明白,王虎把保安全调去开会,这群人恰好赶在他落单时闯进地库,是有人在做局。王虎是吴广平一手提拔的心腹,这背后站着谁,一想便知。
他不仅不是累赘,反倒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把人弄走,十分钟内清干净通道。留一滴血,扣你半月工资。”冰清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回轿车。
车门关合,幻影缓缓驶进专属车位。
透过后视镜,冰清看着他挥舞扫帚的滑稽背影。能徒手瞬间制服八名持械歹徒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退伍兵。
她决定让周秘书走特殊渠道,去更高层级保密机构核实这人的来历。
车尾灯消失在通道尽头。
李大宝脸上那副憨笑瞬间一收,随手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居高临下看住刀哥:“还用我教你怎么滚?”
“咱自己滚!自己滚!”刀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还能动弹的兄弟,把昏死的、断骨的同伙抬上面包车。
不到三分钟,两辆面包车倒挡踩到底,逃命似的冲出了地库。
通道上只剩几根带血的铁棍,被李大宝用脚尖踢进排水沟,免得保洁阿姨找麻烦。
他靠着承重柱盘算:今天折了刀哥的面子,短期内这伙人不敢再来。可王虎和后面的吴广平,不会善罢甘休。
正想着,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
王虎擦着汗,满面春风地走出来,掐着时间来看热闹。按刀哥的手段,半小时足够把李大宝打得生活不能自理,正好向吴副总交差:新员工招来的祸,开除加移交警方。
王虎快步拐过通道,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通道中央干干净净,没有惨烈的围攻,也没有刀哥一伙人的影子。只有李大宝一个人靠着承重柱,端着保温杯,吸溜吸溜喝热水,身上的白背心连道褶子都没有。
“虎……大宝?你、你怎么还在这儿?”王虎结巴了。
“巡逻啊。”李大宝转头看他,“虎哥开完会啦?刚才有几个送废铁的开车进来,我替公司打发走了。”
王虎看着空荡荡的通道,又瞥见地上几滴隐约的血迹,头皮一阵发麻。刀哥带八个人,全拿铁棍,人呢?难道全军覆没了?
李大宝端着保温杯走上前,在他僵硬的肩膀上拍了拍。“虎哥,下次别让那种缺钙的进车库,走两步就自己摔断骨头,真晦气。对了,快十二点半了,食堂红烧肉要打光了,我可找你算账。”
说完踩着人字拖,晃晃悠悠走进员工电梯。
王虎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哆嗦着拨通刀哥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通,那头立刻炸出一声带哭腔的怒吼。
“王虎!我日你祖宗!你他妈管那叫普通退伍兵?!老子八个兄弟断了六条腿!五万块你自己留着买棺材吧!以后倾城集团的事我要是再沾一丝,我就是你孙子!”
电话啪地挂断。
王虎瘫靠在墙上,两腿发软。
三十六层落地窗前,吴广平端着红酒杯,望着下方疾驰而过的救护车——那是往城南去的方向。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事情,似乎彻底脱离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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