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冷光在金属护甲上流淌,映出暗红色泽。
汗水从粉红发梢滴落,女性特工的指尖划过骇客推码仪的触控屏,输入密码"06013"。
30秒的等待被拉得很长,直到机械女声终于打破沉寂:
"滴答,授权通过。"
防爆门向两侧滑开,腐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铁锈与某种甜腻的化学气味。
实验室内部像是被时间咬了一口又吐出来的残渣。研究报告散落一地,纸张泛黄卷边,字迹被湿气晕染成模糊的墨团。
实验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危害探测仪歪斜地垂着,红外探头上结着蛛网——这里已被遗弃得太久。
战术靴踩过碎玻璃,每一步都谨慎而轻盈。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实验台,那些浸泡在琥珀色液体中的生物组织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它们曾经是某种哺乳动物,但现在扭曲成了语言难以名状的形态。肉瘤状的增生像是腐败的果实,外翻的骨质结构刺破表皮,白森森地裸露在液体中。
其中一个容器里,一团暗红色组织仍在缓慢搏动,如同畸形的心脏。几条黏腻的触手忽然"啪"地拍在强化玻璃的内壁上,留下浑浊的粘液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泛起的反胃感。穿过活体标本区,最深处墙壁上隐藏式保险柜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蹲下身,用护甲手套擦拭柜门上的积尘,露出下方冰冷的合金表面和泛着微光的密码盘。
"这就是老爷要的东西……"她咬住下唇,指尖快速输入那串背了无数遍的密码。
齿轮转动,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嘶鸣。柜门开启的瞬间,内置照明自动亮起,苍白的冷光勾勒出内部三个凹陷的容器底座。
两个底座是空的,只有浅浅一层灰尘。
第三个底座上,一支约十五厘米长的圆柱形容器静静伫立。容器内,墨黑色的液体缓缓流转,偶尔泛起暗紫色的荧光,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生命律动。
"只剩一瓶?"她皱眉,这与情报中的"三份样本"不符。任务简报里说得清清楚楚:帝国科学院在此封存了三份"不死灾厄"原型样本。
当她手指伸向容器的瞬间,保险柜内部突然投射出一面全息屏幕。影像因年代久远而严重失真,但仍能辨认出瀚宇银河帝国的徽记——双翼环抱破碎星辰,以及下方滚动的猩红文字:
警告:财产所属'瀚宇银河帝国'哈尔星分部科学院机构。
生物危害等级:十级(最高级)
病毒代号:'不死灾厄'
接触即感染·不可逆·无限增殖·极度危险
文字下方,一段简短的实验记录影像自动播放:一只小型哺乳动物被注入黑色液体后,在三十秒内开始抽搐。肉体像吹气般扭曲膨胀,骨骼刺破皮肤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最终整个躯体炸裂,化为一滩不断蠕动、试图重新聚合的黑色组织。
"该死的帝国,"她低声咒骂,"总是在研究这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然后她再次伸手,动作稳定而迅速。
当冰冷的容器握入掌中时,能感觉到内部液体传来的微弱脉动,像是握着一颗沉睡的、有毒的心脏。
在将其装入腰间的多层隔离收容包,拉链闭合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些许。
她又花了十分钟快速搜查实验室,除了常规实验日志和早已过时的研究计划,再无其他有价值之物。那份关于"不死灾厄"的完整研究数据,似乎和另外两份样本一样,消失了。
是时候离开了。
返回中央大厅时,她的脚步突然停住。
耳朵微微颤动。
那声音很微弱,几乎被通风系统残存的嗡鸣掩盖——但从右侧那条被喷涂了巨大白色"X"符号的走廊深处传来。那扇厚重的隔离门被焊死在门框上,门外堆积着废弃的实验设备、金属柜、甚至混凝土块,形成一道粗糙但看似坚固的屏障。
而现在,屏障后方传来了指甲划过金属的刺耳声响。
"嚓……嚓……嚓……"
缓慢,却持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耐心地刮擦着门的内侧。
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声,闷响如同巨锤砸落。隔离门微微震颤,堆积的障碍物发出松动摩擦的细响,灰尘簌簌落下。
一声低吼穿透金属门板传来,那不是野兽的咆哮,也不是人类的嘶喊,而是某种混合了痛苦、愤怒和纯粹饥饿的扭曲声音。
收容包紧贴在战术背心的胸前,她能感觉到内部那瓶黑色液体仿佛在回应门后的存在,轻微地、持续地发烫。这不是物理上的温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没有犹豫,她转身冲向来时的通道。
战术靴踏过破碎的地板,踩过积水,身影如暗红箭矢般射入黑暗。
应急灯的光在身后迅速退去,唯有那刮擦声、撞击声、低吼声紧追不舍。
当岩石伪装的设施大门在身后重新闭合,液压锁发出沉闷的啮合声时,门后的撞击仍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促、狂暴,像是被激怒的困兽在疯狂冲撞牢笼。
星辰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沉默而永恒。
王座之上的男人注视着眼前悬浮的数十面全息屏幕,每一面都展示着银河不同角落正在发生的事件:边境冲突的火光、政治谈判的暗流、星球改造的巨型机械、秘密实验室的惨白灯光……以及刚刚从哈尔星传来的、那个微弱的潜入确认信号。
他抬手轻挥,动作随意得像拂去尘埃。屏幕如流水般收拢、消失,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旷大殿的阴影里。
"这个世界往前是未来,往后则是回忆。"低沉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取一角便是悲伤,而现在——也只是那些故事当中的冰山一角而已。"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王座扶手,金曜石材质的表面发出有节奏的金属轻响。那声音孤独地在大殿中扩散,然后被无尽的寂静吞没。
黄金的瞳孔中倒映着遥远星系的微光,那些光芒穿越数百光年的黑暗抵达这里,落入他的眼中,像是落入深不见底的古井。
"这一切皆在朕的掌控之中。"他微微后靠,嘴角扬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弧度,那弧度里既无喜悦,也无冷漠,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神性的确然,"而这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就是我已经注定胜利的命运。"
大殿陷入更深的沉寂。
只有远处恒星的光芒透过巨幅观景窗洒入,将王座和其上的身影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宫殿尽头黑暗的角落。
仿佛那影子本身,就是通往未来的道路。
而道路的起点,正握在一个暗红护甲的特工手中,在那瓶流转着紫黑色荧光的液体里,在一扇被焊死的隔离门后,在星辰与星辰之间无声燃烧的战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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