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听进去了，听进去了，大小姐。”她干笑着忙不迭点头，不等雨珍继续开口便自觉伸出小手指与大小姐拉钩答应下来，末了还挤出一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容，“哎嘿——”
总算是把这件事勉强敷衍了过去。
“你啊……唉。”雨珍虽然依旧满脸不信，却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有些事情的决定权并不在自己身上。身为女仆长的幸子，必须遵守与父亲定下的数条约定，而其中一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
我可以感觉到大小姐仍在顾虑的那份心情。但有什么，是我这个下人可以做到的呢？
幸子用一根手指抵住额头思索起来。没过一会儿，她忽然灵光一闪，兴奋地握拳碰掌，朝毫无防备的雨珍扑去：“有了！”
“哎！”雨珍被这冷不丁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干嘛呀，幸子，吓我一跳？”
“对不起，是我有了一个想法。”看着被自己吓到的雨珍，幸子赶紧道歉，然后迫不及待地凑到她耳边小声耳语起来，“大小姐，我说……要不然我干脆就潜入那所学校，在暗中保护您吧？这样您的安全就有彻底的保障了。我想以我的容貌，想要装成学生混进去，还是轻轻松松的哟。”
说完后，她信心满满地等待回应，却发现雨珍迟迟没有开口。
仔细一看，大小姐那一双美丽的绿瞳已经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伴随着细微的抽噎声，眼看就要落下来。
“呜呜呜……想不到，你居然会不惜为我做到这一步。”雨珍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都不知道原来幸子你这么担心我。”
“呃，那不是当然的么。”幸子微微一怔，随即理所当然地答道，“您的安危关乎我的一切，这种小事算什么呀！只是——”
她用食指在嘴唇前画了个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大小姐，这件事可不能告诉老爷哦，他知道的话一定会训我的。”
话音未落，站在她面前的雨珍却毫无征兆地伸开双臂，有些紧张地、笨拙地抱住了她。
预想中两人温馨相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反而把幸子吓得浑身僵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更不敢用手去触碰紧紧抱着自己的雨珍。
“咦——哎！！！”
房间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凝固得连头顶的灯光都在微微闪烁。幸子满脸惊恐，表面上强作镇定，实则拼命压制着本能中翻涌的恐惧。与之前的玩笑截然不同，此刻她流露出的畏惧，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大小姐，您突然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不，不是……等等，先不要动。”雨珍的声音里夹杂着颤音，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将脸贴在幸子的胸口轻轻蹭动，“没错，就这样站着别动，再等一下……”
难道说，这是……贴贴？
幸子的脑海一片混乱。难道是我刚刚说错了什么吗？糟糕，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了，我绝对是惹大小姐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不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将脸埋在自己胸口的雨珍，呼吸与自己同样急促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雨珍缓缓抬起头，脸颊泛起明显的红晕，将头歪向一边，不敢直视幸子的眼睛：“嗯，已经好了，已经没事了哦。呀，咳咳……我刚刚在干什么呢。”
她边说着，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那对金色双马尾，试图以此掩饰窘迫：“幸子，刚才的事情，要不然你还是忘了吧。”
忽然，她注意到幸子的身体仍在微微发颤：“阿勒，奇怪，幸子你抖得好厉害啊？哇哇哇，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
见大小姐总算恢复了正常，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幸子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呼——那倒没有。不过我还以为您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嘿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突然间脑子抽筋了，想抱你一下。”雨珍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随即垂下眼帘，表情变得愧疚，“果然这样还是不好吧，就为了我自己耍性子。”
“哎，原来是这样呀？”幸子听完，终于明白过来——既然大小姐并没有如自己想象中那样在生气，反而是在撒娇求安慰，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大小姐您多虑了。”她忍俊不禁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轻轻握住雨珍的手，让她的头慢慢枕在自己肩上，“我可是很高兴的哟。倒不如说，能被大小姐拥抱，我感到荣幸至极呢。”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难得的羞赧：“虽然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但这对于我这个女仆来说，可谓是最好的奖赏了——没有之一哦。所以，我会一直抱着您，直到您满意为止。”
幸子，多亏了你，我现在已经感觉安心许多了，也不会害怕了。谢谢，幸子……
雨珍没有预料到幸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很多年没有跟亲近的人有过这样的接触了。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就这样闭着眼睛躺在幸子怀中——只是，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舒服。
“唔，怎么感觉有点热，还有点闷闷的？”
“回大小姐，大概……是我穿的有点多吧。”幸子轻声答道，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的少女。她心中了然——大小姐现在的样子，多半是想起已故的梦琴夫人了吧。以前，夫人就经常这样哄着年幼的她入睡。
雨珍闭上眼，顺从地感受着幸子的手温柔地抚过自己的发丝。而幸子的目光则缓缓扫过这间充满少女气息的卧室——到处摆放着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偶：老虎、兔子、小熊……每一个都干净整洁，仿佛被主人当作真实的朋友般珍视。
『被软禁在家的这三个月，大小姐一定很寂寞。好可怜……』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床头柜上那几张镶在相框里的全家福照片上，心中轻轻叹息：明天……要不要向老爷报告一下呢？也许该请他多抽时间陪陪大小姐。
“对了，幸子。”雨珍忽然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你刚才提议明天陪我一起去学校……我看，还是算了吧。关于学校的事情，我想先凭自己的努力，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试试。”
幸子微微张开嘴，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微笑，站起身来朝雨珍竖起两个大拇指：“唔，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么我也遵命。加油哦，大小姐！我永远是您的后盾！”
“嗯，谢谢啦。”雨珍回以微笑，随即，那笑容里注入了一抹更为明亮的色彩，“而且，我也一定会在明年毕业时，参加舰队远征的。”
“远征”这个词，让幸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您又说这个了……难道您忘了，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和老爷大吵一架的吗？大小姐，请您听我说，老爷目前只是暂时同意您去平民学院就读，可从未松口允许您参加远征。所以，最近还是先不要在老爷面前提起这件事为好。毕竟，以他的脾气……”
“不听不听！”原本靠在幸子肩头的雨珍立刻直起身，赌气似的打断她，还抓起旁边的枕头用力捶打了两下，“幸子你就不要再提他了嘛！我现在可还在生气呢！那个混蛋老爹，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居然把我关在家里，还想让我嫁给不认识的人……哼，我才不会理他！”
“好~好~好~我知道了，您先消消气，我不说就是了。”幸子无奈地笑着摇头，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只要大小姐您开心就好。真是的，每次一提到老爷，您就变成这样……唉~”她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裙摆，“虽然，老爷的做法确实有些欠妥……但他毕竟也是为您着想呀。”
说完，她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并未拉开窗帘，而是侧耳，将耳朵轻轻贴在据称能抵御狙击步枪子弹的特种玻璃上，静静聆听外面的动静。
『虽然看样子今天也很平静……但“它们”迟早会来的，我很确定。到那时，就只能靠我自己做个了断了……』
透过厚重的帘隙，她凝望着府邸外围那两道高达六米、布满电网与监控的森严围墙，眼神警惕如夜行的猫。片刻后，目光越过围墙，投向深邃的夜空。
『不过，今天的月亮可真明亮啊……即便已经破碎成那样，此时此刻，我仍能感到它所蕴藏的巨大能量。』
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巨大的、不自然的破碎残月，像是被什么可怖的力量生生撕裂。望着它，幸子暗红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诡异红芒，转瞬即逝。
另一边，或许是想起了父亲就心头火起，雨珍毫无睡意。她像只金色的大仓鼠，在床上滚来滚去好几圈，才终于仰面躺平，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发呆。视线聚焦在那片由数千颗细小钻石镶嵌而成的迷你星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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