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演武场。
青云宗外门弟子切磋较技之处，今日围了不下三十号人。
消息传得飞快，练气三层的林默，要挑战练气四层的张强。切磋本身没什么稀奇，外门弟子天天打来打去。稀奇的是林默那句：“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切磋就问问题？
问什么？
围观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周远抱臂靠在石柱上，嘴角挂着一丝看戏的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挖了十年草的废物今天要耍什么花样。
张强站在场中，神色不安。昨夜被林默找上门，他翻来覆去一宿没睡好。他是老实人，但老实人也有直觉，林默昨晚那个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林师弟，”张强压低声音，“你到底要问什么？”
林默站在他对面，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张师兄别紧张，就是几个小问题。当着大家的面，如实回答就好。”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围观人群，扫过周远，最后落在演武场入口。那里站着一个身材干瘦、身着执事袍的中年男人。
刘长老。
筑基中期，外门执事。
林默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来得正好。
“第一个问题，”林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张师兄，你每月从宗门领多少灵石？”
张强脸色微变。
围观人群也静了一瞬。外门弟子每月两块下品灵石，这是公开的规矩。这有什么好问的？
“两……两块。”张强的声音有些发紧。
“两块。”林默点了点头，语气平平，“那你每月实际到手多少？”
张强的脸，刷地白了。
围观人群骚动起来。周远眉头一皱，隐约觉得不对。演武场入口，刘长老的眼睛缓缓眯起，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张师兄，”林默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根钉进所有人耳朵里，“你每月领两块下品灵石，却要交给刘长老一块四的‘指导费’。这事真的，还是假的？”
死寂。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
张强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他眼中闪过恐惧、愤怒、羞耻，最终变成一种被当众扒光衣服的无所适从。
刘长老的脸色，在那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林默！”他厉声暴喝，“你胡说什么！”
林默转过头，看着刘长老，表情无辜极了。“刘长老，弟子就是问几个问题。您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是真的？”
轰……
围观人群彻底炸了。
“什么？刘长老每月收张强七成灵石？”
“难怪张强天天啃辟谷丹，连一颗灵果都舍不得买！”
“这也太黑了！”
刘长老的脸色青白交加。他猛地踏出一步，筑基中期的威压轰然释放，如同一座无形山岳，狠狠压向林默！
“放肆！外门弟子妄议执事，该当何罪！”
威压临身。
林默的身体微微一沉，仅仅微微一沉。他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心里却已经把这老东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一个筑基中期，在他面前释放威压？
他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让这老东西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但他没有。
他“艰难”地直起腰，脸上露出“强撑”的表情，声音“发颤”：“刘长老……弟子只是……如实问话……宗门规矩……欺压同门者……逐出师门……”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演得真好，林默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
刘长老的威压又重了一分。张强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刘长老！弟子……弟子确实每月交了一块四……弟子不敢欺瞒……”
他哭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当着三十多个同门的面，跪在地上，哭着承认自己被压榨了将近两年。
刘长老的脸，彻底黑了。
林默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强，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是真老实，也是真可怜。但没办法，系统要的是“羞辱”，他只能选这个方式。
就在这时：
【任务完成！】
【目标张强“颜面尽失”判定成立。羞辱值：95/100。】
【奖励发放：反派值+10，随机下品功法×1。】
【当前反派值：10。距离下一阶段解锁：90。】
林默差点当场笑出声。
你管这叫羞辱？你管揭露一个贪腐长老叫“反派行为”？这系统的判定标准是不是歪到天边去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然是那副“艰难抵抗威压”的模样。刘长老终于收回威压，拂袖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狠话：“林默，你很好！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教你规矩！”
张强还跪在地上。林默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压低声音：“师兄，对不住。但这事，总得有人捅出来。”
张强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感激、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围观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越来越大。林默知道，今天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外门。
周远靠在石柱上，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变成一种深深的忌惮。
这人……不对劲。
林默回到石屋，关上门，靠着墙，终于绷不住了。
他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摇头，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荒谬。
“系统啊系统，”他对着那块幽蓝色的面板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是装的？”
面板沉默。
【检测到宿主情绪：困惑、荒谬、轻微愉悦。情绪分析中……分析失败。】
【建议：宿主尽快适应反派身份。】
“适应反派身份？”林默笑得更厉害了，“我刚刚把一个贪腐长老拉下马，救了一个被压榨两年的老实人，围观的三十个弟子现在八成在背后夸我，你告诉我这叫反派？”
【……】
系统没有回答。
但林默注意到，面板上那行“反派值+10”的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灰色注释。
他凑近去看。
【备注：反派值计算中检测到目标真实情绪，张强在颜面尽失的同时产生了“被拯救感”。情绪冲突。反派值扣除中……扣除失败。系统核心逻辑错误。错误代码：L-07。】
林默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看了很久。
“……核心逻辑错误？”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坐回蒲团上，把三叶青芝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里。冰凉的芝体贴着他的掌心，让他十年来看清现实的脑子冷静下来。
这个系统，不仅绑错了人。
它自己，本身就是坏的。
一个坏掉的系统。一个绑错了人的系统。一个会把正义行为判定为反派行为的系统。
麻烦，但也是机会。
他得先弄清楚，这个“核心逻辑错误”，到底是什么意思。
千里之外。
天剑宗，剑峰之巅。
一个白衣女子猛然睁开双眼，指尖划过一道金光。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块金色面板，上面是一行不断闪烁的红字。
【警告：宿主绑定错误已确认。目标“林默”已触发系统核心逻辑冲突。天机推演结果，此变量将导致天道试炼重启。】
【建议：派遣观测者，近距离评估。】
白衣女子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她的目光穿过云海，望向青云宗的方向。
“林默……”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剑锋。
“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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