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空气，被五皇子的英灵和莫问剑的战斗搅得火热。
皇子们还在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刚才那一刀一剑的碰撞，太学院的学子们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何如英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还停留在刚才关羽投影消散的位置，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回味那一刀的威势。
她犹豫了一下，理了理衣袖，正准备上前跟五皇子说几句话。
毕竟，能跟一位能召唤武圣的皇子搭上关系，对户部尚书府来说不是坏事。
她的脚步刚迈出半步，忽然停住了。
一股香味飘了过来。
香味极其独特——不像寻常菜肴的油腻或辛辣，而是一种清冽中带着醇厚、淡雅中藏着浓烈的复合香气。
何如英的鼻子动了动，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庭院东侧的长桌上。
桌上放着一口砂锅，锅盖半敞着，汤面泛着一层淡金色的油光。
汤里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食材，有的呈琥珀色，有的呈白玉色，有的呈淡粉色。
热气从汤面上升起来，在灵灯的蓝光中凝成一片薄雾，每一缕雾气都带着让人心神舒畅的元气。
何如英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周正鸿跟在她后面，也闻到了那股香味，脚步加快了几分。
不只是他们——周围十几个太学院的学子，还有几个原本站在远处聊天的官员，都不约而同地朝砂锅的方向靠拢。
连二皇子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鼻翼微微翕动，目光朝长桌投去。
“这是什么汤？”
周正鸿凑到桌前，低头闻了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闻着像猪肝汤。”
旁边一个学子说。
“但又不太像……这香味太干净了，没有内脏的腥气。”
“里面有鸡心。”
另一个学子指着汤里的一块食材。
“你看，这个形状是鸡心，但鸡心哪有这么大的？”
何如英忍不住伸手，用汤勺从锅里舀了一小碗。
汤色清澈见底，碗底的食材看得清清楚楚——几片肝、几块心、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丝状物。
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随后她愣住了。
那口汤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中，然后迅速向四肢蔓延。
她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温水冲洗过一样，原本有些滞涩的元气运行变得顺畅了许多。
更奇妙的是——她的脑子里忽然变得极其清醒，刚才还在纠结的琐事、杂念，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她端着碗，站在原地，目光失焦了几息，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喝。”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周围的学生们见她喝了没事，还一脸享受，纷纷拿起碗勺，争先恐后地舀汤。
周正鸿连喝了两碗，额头微微冒汗，脸上泛起一层健康的红润。
他放下碗，由衷地赞叹：
“这汤绝了！
我感觉我的元气运转速度快了一成！”
“我的瓶颈好像松动了！”
一个卡在筑基初期的学子激动得声音发抖。
“这汤能辅助突破！”
“到底是什么汤？”
“谁做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八皇子欧阳天厨从廊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条白围裙，圆脸上挂着弥勒佛一样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一只空砂锅。
他走到长桌前，把空砂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诸位，这汤是我做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庭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叫‘龙凤汤’。”
“龙凤汤？”
周正鸿愣了一下，惊奇的追问。
“哪来的龙？哪来的凤？”
八皇子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龙和凤，那是天上的神物，我一个小小的厨子哪弄得到。
但——龙凤的‘替身’，我还是能找到的。
这汤里的‘龙’，用的是西域沙海里三百年以上的‘地龙’，也就是一种灵蚯。
这汤里的‘凤’，用的是南疆十万大山里灵鹧鸪的胸肉。
再配上七种灵药、三种灵菌，熬制三天三夜，就成了这锅汤。”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脸上的笑容更盛：
“喝了这汤，能通经脉、清心神、辅助突破。
卡在瓶颈的，能松一松。
没卡瓶颈的，也能提一提元气纯度。
诸位若是不信，尽管多喝几碗。
要是觉得哪里不好——我赔一千两黄金。”
庭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声。
几个学子端着碗挤到锅前，恨不得把锅底都刮干净。
周正鸿又舀了一碗，这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
何如英没有再去舀汤。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八皇子那张圆圆的笑脸，心里忽然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刚才那口汤确实好喝，也确实让她的元气运转快了一成。
但她记得一件事——她喝汤之前，脑子里是乱的。
喝完汤之后，她脑子里变得很“清醒”。
那种“清醒”不仅仅是思路清晰，而是一种……对八皇子莫名产生的好感。
她居然觉得站在锅前的圆脸胖子，看起来很顺眼，甚至有点想上前跟他聊几句。
她皱了皱眉，把那丝好感压了下去。
而在庭院最角落的位置，欧阳智雄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半碗凉掉的龙凤汤。
刚才八皇子端汤出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水缸边上看倒影。
香味飘过来时，他的鼻子动了动。
前世在龙组受过反审讯训练，他对“信息素”和“化学诱导”极其敏感。
这汤的香味太“精准”了，精准到让他警惕。
他“傻乎乎”地凑到锅边，用脏手抓起一只碗，舀了小半碗汤，但他没有喝。
他端着碗走到角落，背对着所有人，假装在“舔碗”。
实际上，他将气血逼出指尖，在碗里凝成一个米粒大的气血团。
气血团裹住一滴汤液，被他收回了体内。
气血团回到丹田后，他开始“分析”。
第一口感觉：元气确实增长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大约是一天修炼量的十分之一。
第二口感觉：经脉确实有轻微的疏通效果，但这效果很弱，对一个筑基期修士有用，对金丹以上基本可以忽略。
第三口感觉：他的心神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八皇子的圆脸，觉得那张脸看起来很亲切。
“好感诱导。”
他睁开眼，在心里确认了。
这种汤的核心不是“提升修为”，而是“好感诱导”。
微弱的元气增长和经脉疏通，只是让汤看起来“有用”的幌子。
真正的作用是让喝汤的人，对八皇子产生一种“不由自主的好感”。
喝得越多，好感越强。
如果一个人连喝三天，可能会变成八皇子的死忠粉。
但欧阳智雄没有喝。
他用气血团“品尝”了汤液，汤中的成分被他的气血过滤了一遍。
诱导好感的成分在气血中消散了，只留下微弱的元气和药理成分。
他等于尝到了汤的“骨架”，却没有尝到汤的“灵魂”。
“八哥，”
他在心里说。
“你这汤确实好喝，但你这锅汤，是用来钓人的。
谁喝得越多，谁就越离不开你。”
他把碗里的汤倒进了水沟，站起来，傻乎乎地拍了拍手，走到庭院中央，对八皇子咧嘴一笑：
“八……八哥……汤……好喝……”
他竖起大拇指，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八皇子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头：
“十弟喜欢就好，以后八哥天天给你做。”
欧阳智雄傻笑着点头，心里却在说：
天天给我做？
八哥，你是想用汤把我“腌”成你的人吧？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角落，重新蹲下来。
庭院里的宴会还在继续，学子们还在喝汤，皇子们还在聊天。
八皇子的龙凤汤在短短一炷香内，被喝得见了底，连锅底的残渣都被人刮走了。
何如英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八皇子，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她压住了那丝好感，但她知道——那碗汤的效果，只是“压住”了，并没有“消除”。
而在庭院的最深处，欧阳智雄蹲在地上，用草茎拨弄一只被汤香引来的蚂蚁。
他的耳朵听着八皇子对每一个夸赞他的人，说“喜欢就多喝点”。
听着周正鸿连喝了三碗之后，说话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谄媚。
听着二皇子端着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口饮尽。
“八哥，你的龙凤汤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把草茎往地上一插，蚂蚁顺着草茎爬上了他的手指。
他看着蚂蚁在指尖转圈，傻乎乎地笑了。
“因为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人，闻得出信息素。”
他弹了弹手指，蚂蚁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迅速钻进了石砖缝。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渣子，朝庭院门口走去。
他已经看够了，也听够了，也分析够了。
今晚的万宝宴，他收获颇丰：
大皇子的千年灵芝来自商城、二皇子的贪心写在脸上、三皇子的多疑刻在指尖、五皇子的英灵绑在心跳上。
八皇子的龙凤汤泡在信息素里、九皇子的围杀推演摆在棋盘上、还有筑基巅峰的莫问剑是大皇子的暗棋。
他走出大皇子府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庭院里的灯火通明，笑声阵阵。
九条龙在同一个屋檐下各展神通，而他——这条不在他们计算中的第十条龙，已经吃饱了情报，准备离席。
“大哥，谢谢你的万宝宴。”
他低声说，声音被夜风吞没。
“这顿饭，我会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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