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白家。
陆青到时,是下午三点。
白家的正门很气派——两扇朱漆铜钉大门,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牌匾上"白府"两个字遒劲有力,一看就是花大价钱请人题的。
整条街,就这一户把门修得跟古代王府似的。
陆青穿着白背心、人字拖,站在门口,跟那两只石狮子大眼瞪小眼。
"……"
他在想,白芷约在这里,是嫌她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她自己活得不够刺激。
"陆师傅。"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陆青回头。
一个女孩站在十步外的梧桐树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芷?"
女孩点点头,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先别站门口,跟我来。"
陆青跟着她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里,白芷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眉眼好看,但眼底一片青黑,一看就是很多天没睡好觉。
"你真有胆。"白芷说,"我以为你会带家伙。"
"带什么家伙?"
"至少换身衣服。"白芷上下打量他,"你穿着人字拖,来见城东武道圈的土皇帝,还站人家正门口,跟来旅游似的。"
"本来也不是来打架的。"陆青说,"你不是要见面吗。"
"我是要见面。但我没让你站他家门口。"白芷扶额,"我的意思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白家的人做梦也想不到,我会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陆青点点头:"有道理。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你救我。"白芷直视他,"二十万,是我全部家当。救不救?"
"先说说,你怎么查到我头上,又怎么知道白爷的人要来找我。"
白芷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半卷泛黄的旧书,纸页残破,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
"因为这东西。"她说,"白家,还有他们背后的'渡气人',找这半卷功法,找了三年。而你,陆青——"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
"你是陆家最后的传人。这世上,只有你认得这卷功法。"
陆青盯着那半卷书,没说话。
那纸页上的字,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旧武。
而且,是陆家的旧武。
"这东西,哪来的?"陆青问。
"我爸给的。"白芷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是'守气人'。白家世代守着一把'锁'。三个月前,渡气人找上门,要开锁。我爸不给,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陆青看着她,忽然问:"所以你不是城东白家的人?"
"呸。"白芷翻了个白眼,"城东这个'白家',是抢了我们白家名头的冒牌货!"她声音里带着火,"我白家祖上,是守锁的世家。城东那个白爷,不过是个靠歪门邪道灌气、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暴发户。他姓白?他连白家的一根毛都不配姓。"
陆青"嗯"了一声,伸出手:"半卷功法,给我看看。"
白芷犹豫了一秒,把布包递过来。
陆青接过,翻开,扫了两眼,眉头忽然一皱。
"这卷功法,不全。"他说。
"我知道。还有半卷,被渡气人抢走了。"白芷咬牙,"他们拿那半卷,在试……在试一些不该试的东西。"
"试什么?"
白芷正要开口——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头。
巷子两头,各走出三个人。黑衣,黑裤,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针。六个人,像六把出鞘的刀,把巷子堵死了。
白芷脸色大变:"渡气人!他们追到这儿了!"
陆青叹了口气,把半卷功法还给她,慢悠悠站起身,挡在她前面。
"我说,"他头也不回,"你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白芷快哭了:"这剧本不对啊!呜呜呜……"
六人中,为首的一个开口了,声音沙哑:
"白家的小丫头,把东西交出来。再把这个管闲事的,一起带走。"
陆青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渡气人?"
"知道就好。"那人冷笑,"白爷养的那帮废物吓不住你,我们可不一样。识相的,跪——"
"跪"字还没落地。
下一秒,六个人里,五个已经飞了出去,整整齐齐嵌进巷子两边的墙里,像五颗钉子。
只剩为首那人还站在原地,陆青留了他一个。
他的墨镜碎了一半,挂在耳朵上,不知所措。
陆青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你们灌的气,比白爷手下的还糙。"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那人眉心一点。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
"这单,我接了。"
"青武堂,陆青。想抢人、抢功法,直接来。"
那人两腿一软,转身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没了影。
巷子里,白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
"走吧。"陆青掸了掸衣服,"去你躲的地方。"
"等等!"白芷追上去,"这就完了?他们……你……你就这么把人打飞了?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没境界。"陆青说。
"骗人!"
"我真没练过新武。"陆青很认真,"旧武而已。"
白芷愣了三秒,忽然眼睛一亮:"旧武……陆家的旧武,真没断?"
陆青没答,只往前走。
"喂!"白芷追上去,"那这单,你算是接了吧?"
陆青说,"我换个价。"
"什么价?"
陆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帮我查清楚,渡气人到底在拿那半卷功法,试什么。"
"就这?"白芷眨眨眼,"那二十万……"
"二十万照收。"
"……你是魔鬼吗?"
"第二次了。"陆青说,"第三次,涨价。"
白芷立刻闭嘴。
夕阳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身后,白家的大门依旧紧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白芷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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