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虎在第二次去抢劫隐龙镇时吃了魏豹的大亏,他很不服气,回檀垄山黑风寨后,决定招兵买马,壮大势力,再找魏豹报仇。
几年后,雷大虎势力大增,扩展到百多号人马。
就在这复仇之火熊熊燃烧的当口,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随着一匹快马踏碎了山道的宁静。来者是主政湘西的军阀陈统领麾下信使,一身戎装,腰佩短枪,虽只孤身一人,气度却是不凡。他被引至聚义厅,面对两旁持刀怒目的悍匪,面不改色,朗声宣读陈统领手谕:自民国以来,湘西地方军队经常兵戎相见,地方势力和山寨势力屡屡争霸,使得湘西百姓饱受涂炭之苦,今为安定湘西,保境安民,特招安黑风寨众人。雷大虎若愿率部归顺,可授团长之职,麾下几个得力头目亦各有军职安排,从此吃皇粮,领饷银,是匪是兵,一念之间。
雷大虎动心了,决定归顺凤城的陈统领。
信使走后,聚义厅里炸开了锅。二当家按捺不住,凑到雷大虎身边低声道:“大哥,陈统领这一招来得是时候啊!咱们有了官身,往后行事岂不方便许多?”底下几个头目也交头接耳,有的向往那身正规军装,有的盘算着饷银几两,复仇的喧嚷声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前程压下去几分。
雷大虎摸着下巴上新蓄的短髯,眼中精光闪烁。他走到窗边,望着山下隐约的村落炊烟。这些年,他虽为匪,却也并非全然麻木。见过太多流离失所,听过太多百姓咒骂,夏侯平当年那句“走正道,方得长远”的话,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冒出来,敲打他的心。如今陈统领在湘西整顿吏治,剿抚并用,名声渐起,或许这真是一条洗白上岸、让兄弟们有个着落的出路。更重要的是,有了官方身份和补给,力量才能更快壮大。他猛一转身,沉声道:“告诉弟兄们,收拾行装,准备下山,去凤城!”
厅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混杂着兴奋与茫然的喧哗,三当家却上前问道:“大哥,那隐龙镇魏豹的仇不报了?”
雷大虎闻言,脸色骤然一沉,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硬木方桌上,震得茶碗跳起老高:“放屁!老子与魏豹不共戴天,此仇必报!”他环视众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只是如今不是时候。你们以为魏豹这几年在睡大觉?他的保安队早扩成了保安团,背靠隐龙乡乡公所,枪械粮饷不缺。更麻烦的是,隐龙镇那块弹丸之地,偏偏驻扎着一个宪兵连!那是硬茬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魏豹的保安团与宪兵连互为犄角,我们现在去硬碰,胜算能有多少?”
三当家倒吸一口凉气,他光顾着报仇心切,这些情报竟未细想。其他头目也面面相觑,躁动的气氛冷却下来。雷大虎走到聚义厅前,指着隐龙镇的方向说:“咱们现在去,是逞一时之勇。投了陈统领,有了名分和补给,招兵买马,练更强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咱们翅膀真正硬了,再回来跟魏豹算总账!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并讨还!”
这番话条分缕析,既压住了众人的冲动,又指明了未来的复仇路径。大家心悦诚服,三当家又问:“大哥,那咱们何时动身去凤城?”
“让弟兄们把山寨里能带走的家伙什都归置好,金银细软、枪支弹药,一样别落。三天后,下山!”雷大虎下令。
三天后,黑风寨这座经营多年的匪巢被搬空大半。百多号人马,扛着枪,牵着驮行李的骡马,浩浩荡荡开拔下山,途经女人山朝着凤城方向迤逦而行。雷大虎的匪众虽有了招安的名头,但那股子匪患养成的彪悍戾气一时难消,沿途经过村寨,乡亲们远远望见这荷枪实弹、队形散乱的队伍,依旧吓得魂飞魄散,紧闭门户,以为土匪又来洗劫。
队伍行至青山寨地界,雷大虎抬手止住队伍,望着不远处炊烟袅袅的寨子,忽然想起了住在德居府的夏侯平。当年他想放夏家第四房室的血,夏侯平不仅以礼相待,酒肉款待,更恳切劝他莫再为匪,言辞切切,犹在耳畔。如今自己虽算不得走上多么光明的正道,但终究是脱离了纯粹的土匪生涯,去向一个或许能洗白的前程。于情于理,该去德居府向夏侯平道个别。
雷大虎命令大队人马在隐龙溪边树林中休息,自己带二当家和三当家缓步朝青山寨中的德居府走去。
再次站在德居府那气派而不失古朴的大门前,雷大虎心境与上次已大不相同。他整了整虽不华贵但还算整洁的衣衫,对门口有些紧张的家丁抱了抱拳,语气平和:“劳烦通禀夏村长,就说檀垄山故人雷大虎,途径宝地,特来辞行。”
不多时,府门大开,夏侯平疾步而出,身后跟着其父夏仁兴与妻子王玉婉。夏侯平见雷大虎仅带二当家和三当家,衣着举止也少了往日的跋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热情地拱手笑道:“叔佬!今日是哪阵好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府奉茶!怎么只见你三位,弟兄们呢?”
雷大虎哈哈一笑,也拱手还礼:“侯平老侄,不必客气了。弟兄们都在溪边歇脚。我这次是带队前往凤城,路过女人山,途经青山寨,想起老侄昔日教诲,心中感念,特来道个别。”
“去凤城?”夏侯平微微一愣。
“正是。”雷大虎挺了挺胸膛,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凤城陈统领派人招安,雷某已决定率弟兄们投效麾下,谋个前程,也为往日扰民之行稍作弥补。”他略去了复仇的盘算,只提了招安之事。
夏侯平闻言,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陈统领主政湘西后,剿匪安民,兴修水利,颇得民心,他是深知的。如今雷大虎能被招安,无论初衷如何,总算是离开了为祸地方的道路。他激动地再次拱手,声音都提高了些:“太好了!叔佬,此乃明智之举,正道坦途啊!恭喜叔佬,终于觅得明主,前程可期!”
雷大虎见他由衷为自己高兴,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和些许复杂,笑道:“哈哈,说来惭愧,早几年老侄你苦口婆心劝我走正道,我那时只当耳旁风。如今兜兜转转,总算是想明白些了。这匪,是不能再当下去了。”
“亡羊补牢,未为迟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夏侯平连连点头,回头对父亲夏仁兴道,“爹,今日叔佬率众投军,乃是喜事。咱们当杀猪宰羊,设宴为叔佬和众位兄弟饯行!”
夏仁兴也抚须微笑点头。
雷大虎却连忙摆手:“侯平老侄,夏老爷,盛情心领了!只是军令在身,需按期赶到凤城点卯,耽搁不得。今日这宴席,怕是无法领受了。待他日安定下来,再与老侄把酒言欢不迟!”
夏侯平见雷大虎说得恳切,又想到大队人马还在等候,确不便久留,便不再坚持,惋惜道:“既如此,军务要紧。叔佬,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雷大虎拱手。
就在雷大虎三人转身欲行之际,夏侯平忽然急唤一声:“叔佬留步!把这个带走。”
雷大虎驻足下来。
夏侯平把一包大洋递给雷大虎。
雷大虎接过大洋 ,朗声笑道:“哈哈,侯平老侄,每次都让你破费。这份情,雷某记下了!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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