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盯着屏幕上的报错信息，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格外清脆。
“NullPointerException，第134行。”他喃喃自语，灌了一口冰美式。
凌晨三点，整个帝都都在沉睡，只有他还在跟一个空指针过不去。但他嘴角是上扬的——这行代码是他负责的用户画像模块，上线后DAU涨了三个百分点，老大在周会上点名表扬了三次。对于一个刚入职两周的应届生来说，这几乎是梦幻开局。
他看了眼工位上贴着的目标：“三年升P7，五年带团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给爸妈在老家买套房。”
二十三岁，顶级学府计算机系毕业，帝都大厂Offer，起薪四十万。林辰觉得人生就像他写的代码一样，只要逻辑正确，结果就一定正确。
“林辰，CTO找你。”
第二周周一上午十点，林辰被叫进了会议室。
CTO老周面色凝重，旁边坐着HRBP，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林辰第一反应是：我的代码出Bug了？不可能，测试全过了。
“林辰，坐。”老周推了推眼镜，“公司战略调整，你们整个创新业务线要砍掉。你的能力我认可，但业务没了，人也就……”
林辰没听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行字在循环：试用期未满，裁员，赔偿N+1。
“签了吧，公司给足补偿，体面。”
笔在手里有点滑。他签了。走出会议室时，工位上的东西已经被行政帮忙收拾好了——一个纸箱，一台公司发的MacBook要回收，还有他工位上那张写着目标的便利贴，孤零零地粘在显示器底座上。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就是那个名校毕业的，代码写得挺好，可惜了。”
林辰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他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往哪走。回出租屋？合租室友上周刚搬走，新室友还没找到，空荡荡的三居室里只有他的房间还亮着灯。找工作？校招季过了，社招要求三到五年经验，他只有三周。
手机震了一下。房东的消息：“小林，下季度房租该交了，还是押一付三，月底前转我。”
余额：1843.67元。
林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打开招聘软件刷了半小时。算法岗要求硕士起步，开发岗要求三年经验，连外包都写着“本科及以上，两年以上工作经验”。他盯着屏幕，忽然笑了——学计算机的，狗都不如。
那之后两周，林辰进入了“赛博搬砖”模式。白天刷LeetCode，晚上投简历，中间穿插着面了三家小公司，一家开价八千，一家996，还有一家面试官问他：“你学历这么好，为什么来我们这？”
他没法回答。
周五晚上，林辰蹲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面前摆着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加了一根火腿肠，这已经是豪华配置。手机屏幕亮着，招聘软件上最新一条回复：“感谢您的投递，经过评估，您的经验与岗位要求不太匹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泡面桶上升腾的热气发呆。旁边桌是两个刚下班的女生，正小声讨论着什么，忽然其中一个碰了碰另一个的胳膊：“你看那个人。”
“哪个？”
“就那个，泡面的，好高啊，快一米九了吧？”
“脸也挺好看的，怎么蹲便利店吃泡面？”
林辰听见了，没抬头。他习惯性地驼着背——这是常年伏案的职业病，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被生活压扁的虾米。
“你好。”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林辰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发，黑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包。她旁边还跟着个年轻姑娘，正举着手机，镜头对着他。
林辰第一反应：骗子。第二反应：传销。他默默把泡面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准备随时抱起就跑。
“别紧张。”女人笑了一下，递过来一张名片，“苏菲，星悦模特经纪。我们公司在三里屯，有兴趣聊聊吗？”
林辰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星悦模特？他脑子里浮现出电视上那些走秀的男模——脸好看，身材好，穿得花里胡哨，在台上走来走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多高？”苏菲问。
“186。”
“体重？”
“75公斤。”林辰下意识回答，然后警觉地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菲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肩宽，腿长，头身比不错。就是体态太差了，驼背，脖子前倾，一看就是天天盯屏幕的。”
林辰把名片推回去：“我是程序员。”
“看得出来。”苏菲没接名片，“但你现在的状态，更像是一个快交不起房租的程序员。”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辰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泡面还没吃，汤已经凉了。
“当模特，一天五千。”苏菲说，“试用期一周，过了签正式合同，保底月入三万起。不影响你接程序开发的活。”
林辰愣住了。一天五千？他在大厂日薪才一千出头。三万？比他之前月薪还高。
“我……”他张了张嘴。
“你长得还行，身材比例够用。”苏菲的助手在旁边小声补充，“而且镜头感不错，刚才我们拍了三张，你都没发现。”
林辰看了眼助手手机屏幕上的照片。便利店昏黄的灯光下，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意外地清晰。驼背让他看起来有点颓，但那种颓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故事感。
“我要做什么？”他问。
苏菲笑了，知道鱼上钩了：“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试镜。穿紧身一点的衣服，别穿格子衫。”
“我没有紧身的衣服。”
苏菲沉默了一秒：“那就穿你最贵的。”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说：“对了，你叫什么？”
“林辰。”
“林辰。”苏菲念了一遍，“记住，你欠我一碗泡面。明天别迟到。”
两人走了。便利店里只剩下林辰和一碗彻底凉透的泡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眼手机上的余额提醒，最后看了眼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一个一米八六的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看起来确实不像程序员，倒像个无家可归的。
“一天五千……”他自言自语，把最后一口凉透的泡面汤灌进嘴里。
然后他打开招聘软件，把“Java开发”的求职状态改成了“随时到岗”，又删掉了刚编辑好还没发出去的面试感谢信。
回家的路上，林辰经过一家亮着灯的健身房。橱窗里贴着广告：“一个月塑造完美体态。”
他在橱窗前站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是妈妈发来的微信：“儿子，工作顺利吗？钱够花吗？不够妈给你转。”
他打字：“够，挺好的，刚涨工资。”
发完他关了手机，深吸一口气。帝都的夜风灌进鼻腔，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三里屯飘来的香水味。
“当模特。”他对着橱窗里的自己说，“不就是换一种方式写代码吗？输入是脸和身材，输出是钱。逻辑没毛病。”
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第二天早上六点，林辰被闹钟吵醒。他打开衣柜，翻出了唯一一件不是格子衫的衣服——一件黑色修身T恤，面试大厂时买的，只穿过一次。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把驼背的毛病硬生生掰直了三分钟，又垮了回去。
“算了。”
他放弃挣扎，拿起手机导航，输入“星悦模特”。
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张便利贴，上面还写着“三年升P7”。
他想了想，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Plan B：代码不行，就靠脸吃饭。”
然后他撕下便利贴，揣进口袋，走进了帝都的早高峰。
地铁上，他站在角落里，周围全是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有人在看招聘软件，有人在改简历，有人在跟房东打电话求宽限几天。林辰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这个城市里，跟他一样的人太多了。
但今天，他要去三里屯。
那里有一份日薪五千的“程序员”工作——虽然老板不看代码，只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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