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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ay of Temporal Disturbance: The Russo-Japanese War

Chapter 1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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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of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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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The Day of Temporal Disturbance: The Russo-Japanese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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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2月6日,上海远东联合实验室。

综合大楼会议室内,七百人把会场坐得满满当当。窗外是二月阴冷的天,窗内却因为连开了三天会,空气里混着热茶、纸张和人气,显得有些闷。会场没有悬挂任何横幅,只有后排墙上贴了一张不大的红纸,写着“虹溪实务学堂毕业生联谊会”几个字——这是对外用的名头,实际上坐在这屋子里的人,都清楚自己为什么而来。

王月生走上讲台时,全场安静下来的速度比前两天都快。他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式的便服,没有讲稿,只在讲台上放了一杯白水。台下坐着的人,年纪大的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小的才二十上下,但每一个都是他亲手从贫苦少年里挑出来、送出去、又召回来的。他们中有的人刚从伯明翰回来,有的人在汉阳铁厂干了三年工程师,有的人在云南大山里办了两年新学,有的人在纽约的银行里做过一年见习职员。他们是王月生用十年时间撒出去的种子,如今终于聚在一起,再次听自己年轻的校长像当年在云南虹溪深山中的学堂上课一样为自己解说大千世界、寰宇风云。Full novel: The Day of Temporal Disturbance: The Russo-Japanese Wa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诸位,”王月生的声音不大,但会场拢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三天的报告听下来,大家对咱们手里的实业、学堂、研究所的状况,心里应该都有数了。今天上午咱们开个务虚会,讨论一下此时全球的热点话题——”

他顿了顿,看着满场的自己的学生。

“日俄之间,到底打不打?”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子。这个问题,从去年年底开始就在各大报纸上吵得沸沸扬扬,欧洲的、美国的、日本的、俄国的报纸各说各话,连中国国内的舆论也分成了好几派。有人说日本不敢打,俄国太大;有人说俄国不想打,日本太穷;还有人说列强不会允许他们在远东真打起来。但王月生今天一开口就给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打,而且就在今年!”

他转过身,身后的幕布被助手拉开,露出一幅手绘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同盟关系线。这个时代的人看惯了平面地图,但王月生这幅图是他在后世的世界地图基础上重新绘制的,比例精确,各大洲的轮廓清晰得让在座的不少人第一次看到时都觉得新奇。此刻图上从伦敦到东京、从巴黎到圣彼得堡、从柏林到维也纳,交错的红蓝线条像一张蛛网。

“要搞清楚日俄为什么必有一战,得先把全球列强各自的利益和彼此之间的纠葛分析清楚。”王月生拿起一根细长的教鞭,点了点地图上的英国。“今年是光绪三十年,西历一九〇四年。站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全世界最大的事,不是日俄,而是英国。”

他这话让不少人有些意外。大家原本以为他要直接从日本和俄国的矛盾讲起。

“英国当了一百年的海上霸主,靠的是什么?‘光荣孤立’——你们打你们的,我在旁边看着,谁要赢了我就帮谁一把,谁要一家独大我就拉上别人一起打他。但这条老路走到今天,走不通了。”王月生的教鞭从英国移向德国,“德国的工业产值已经超过了英国,德国的海军正在拼命追赶英国。与此同时,俄国在远东、在中亚、在巴尔干,到处都在挤压英国的势力范围。英国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舰队再庞大,也顾不过来全世界这么多麻烦。所以——”

教鞭从英国划向日本,在两者之间重重一顿。

“一九〇二年,英日同盟。这是英国放弃‘光荣孤立’的标志,也是日本敢于挑战俄国的最大底气。按照条约,日本跟俄国开战,英国保持中立;可一旦有第三国——比如说法国——跳出来帮俄国,那英国就得下场帮着日本打。这条约等于给日本人穿上了一件防弹衣,让俄国在东边动手的时候,不用担心背后有人捅刀子。”

教鞭又从法国划向俄国,在北纬五十度线上方画了一个圈。

“法俄同盟,一八九四年就签了。法国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在欧洲,它需要俄国从东边牵制德国;但在远东,它一点儿也不希望俄国把力气都花在日本身上。因为俄国一旦陷在远东,德国在西线的压力就小了,那法国可就睡不着觉了。所以法国的态度非常微妙——钱可以借,旗子可以摇,但真要出兵帮忙,对不起,欧洲这边走不开。”

王月生顿了顿,教鞭点向大洋彼岸。

“美国。美国没有跟任何人结盟,但它的态度比结盟还明确。俄国把中国东北当成自己的禁脔,门户关得死死的,美国的商品和资本根本进不去。所以美国从政策上、从金融上全力支持日本,恨不得日本赶紧动手把俄国的大门砸开。我这里有份数据——”他看了一眼台下金融组的负责人,对方微微点头,确认这个数字可以公开,“日本这次备战,军费里有将近四成的钱,是从美国借来的。”

“德国呢?”教鞭往中欧一落,王月生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味深长,“德国最绝。它在欧洲跟法国是死对头,恨不得把法国的盟友俄国拖死在远东。所以德国在欧洲给俄国打气——‘放心往东走,欧洲这边有我在’;转过身来又承诺在远东给俄国舰队加煤加水,生怕这仗打不起来。借刀杀人,这把刀就是日本。”

台下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在座的人不是没有读过报纸,但从来没有人把欧洲那摊子错综复杂的关系用这么清晰的线条给他们捋出来。几个在德国留过学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低声对身旁的人说:“我们在柏林的时候,报上天天骂俄国,但确实没见哪个德国官员真批评过日本。”

王月生等台下的议论声稍微平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说了半天列强,咱们回头看看当事的两家。各位,俄国大不大?大。世界陆地面积的六分之一,一亿四千万人口,常备军上百万。日本呢?弹丸之地,人口不到俄国三分之一,刚完成工业化的第一步。按常理,谁也不敢打,谁打谁傻。可偏偏日本非打不可。”

他把教鞭搁在讲台上,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为什么?四个字——活不下去。”

这个判断比刚才的列强分析更加尖锐,台下的人全部安静了。

“咱们一条一条说。”王月生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标题,“第一,日本的工业化走到悬崖边了。甲午战争之后,日本靠着咱们赔的两亿三千万两白银——折合三亿六千万日元——一下子完成了金本位的货币改革,建起了八幡制铁所,搞了‘六六舰队’,军费从不到一亿日元暴涨到两亿多。这个钱是白捡的,可十年过去,花光了。到去年年底,日本的国债是五亿三千八百万日元,而全年的税收只有一亿四千六百万。你们算算,这个债怎么还?”

他顿了顿,让众人在脑子里消化这组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不光是政府没钱,老百姓也没钱。日本国内市场才四千四百万人,明治维新以后工厂开了一大堆,十年翻了三四倍,可东西卖给谁?卖到中国?俄国在东北把门关得死死的。卖到朝鲜?俄国的手已经伸进去了。去年日本对东北的出口从三年前的一千二百万日元掉到了不足两百万,掉了八成多。工厂开工不足,工人失业,银行倒闭,农村闹饥荒。这个火药桶已经塞满了火药,就差一根火柴。”

“这根火柴,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王月生写下第二个标题,转身又拿起教鞭,在地图上从莫斯科一路向东划过去,划过西伯利亚的茫茫荒原,划过贝加尔湖,一直划到海参崴和旅顺。“这条铁路今年就能全线通车。通车以前,俄国从欧洲往远东调兵,得走几个月。通车以后呢?七天。七天就能把一个师从莫斯科运到哈尔滨。现在俄国在远东的兵力大概十万人,铁路一通,半年之内就能翻到五十万。到那时候,日本别说打,连防都防不住。所以日本的军部有一个共识——今年不打,以后永远都不用打了。”

“第三——”王月生写第三个标题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冷峻,“日本人自己管这叫‘赌国运’。甲午那一次,他们赌赢了,赢了两亿三千万两白银。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到整个国家都产生了一种幻觉:打仗是最赚钱的买卖。打赢了,东北的铁矿煤矿、朝鲜的稻米木材,全是你的;打输了?他们根本没认真想过打输了怎么办。这就好比一个赌徒,上一把赢了一座金山,花光了,现在又坐回赌桌前,押上了全部身家。”

他放下手,环视会场。

“所以,日本不是‘敢不敢打’的问题,而是‘不打就得死’的问题。而俄国呢?俄国上上下下都认定日本不敢打。沙皇管日本人叫‘黄猴子’,俄国报纸说一个俄兵能打三个日本兵,大臣们在宫廷里嚷嚷‘扔帽子就能压倒日本’。一边是非打不可,一边是打死不信对方敢动手——这个架,你们说还能不打吗?”

台下鸦雀无声。

沉默了几秒,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人举手。王月生点点头,那人站起来,是情报组负责收集欧洲报刊消息的组长,三十岁左右的清瘦男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校长,我补充一下舆情方面的信息。”他得到王月生的示意后,快步走上讲台,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摘要卡片。他的声音比王月生要急促一些,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认真和紧张。

“我们把欧洲主要国家的报纸都过了一遍,情况很有意思。英国和美国的报纸普遍站在日本这边,尤其是英美两国国内那些有教会背景的大报。他们用的词很有意思——他们把这场仗说成是‘文明对野蛮’、‘立宪对专制’。日本的明治维新有宪法、有议会,俄国的沙皇是绝对的君主,所以英美老百姓天然就觉得日本是自己这边的。说句不中听的,这是一种错觉,日本人是不是真的像英美人想的那么‘文明’,那是另一回事。但战争还没打,舆论战日本已经赢了一多半——至少在西方公众眼里是这样。”

他翻了翻卡片,继续道:“俄国这边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俄国报纸连日本明治维新以来的工业数据都不愿意刊登,满篇都是‘黄猴子’‘蕞尔小邦’‘一触即溃’这种话。圣彼得堡有一家报纸前几天还登了一篇评论,说日本军队‘缺乏欧洲人种的血性’,打起来跑得比兔子还快。说句玩笑话,俄国人不光看不起日本人,他们连了解一下日本人都懒得。”

“最后说一个有意思的细节。”他抬起头,“俄国有个大臣,叫普勒韦,内务大臣。他在御前会议上说过一句话,被欧洲各报转载了。他说:‘这个国家需要的只是一场短暂的胜仗,这能阻却革命的浪潮。’这话什么意思呢?俄国国内现在工人罢工、农民暴动、学生上街,形势已经非常不稳。普勒韦的意思很明确——与其在国内镇压老百姓,不如出去打一仗,打胜了,民心就回来了。这种拿战争当止疼药的做法,末了都会把国家往死里推。”

他说完合上卡片,微微鞠了一躬,走下台去。

王月生接过话头:“刚才他说的最后一点,各位不妨多想一想。俄国觉得自己需要一场胜仗来转移矛盾,日本觉得自己需要一场胜仗来续命——两边都觉得打仗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历史会告诉他们,战争从来不解决问题,战争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问题变得更糟。区别只在于,这场仗打完以后,有的国家还有机会改,有的国家连改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又收回目光,语气平缓下来。

“今天的分析报告会就到这里。下午按照议程,各组分组讨论,围绕今天讲的内容,结合你们各自负责的实业项目、教育项目和地方工作,谈一谈这场仗如果真的打起来,对中国意味着什么,对咱们手头的事情又意味着什么。不用顺着我的话说,各人有各人的看法,这才是开这个会的目的。散会。”

七百人陆续起身,椅子挪动的声响混合着低低的交谈声。有人已经三两成群地凑在一起,就刚才某个数字或某个判断争论起来。王月生没有马上离开,他站在讲台边,接过助手递来的茶杯,目光越过散场的人群,落在墙上那张“虹溪实务学堂毕业生联谊会”的红纸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波澜。

外面园区的保安依然按部就班地在巡逻。整栋楼坐落在远东联合实验室的核心区,外人根本进不来,所以尽管里面聚集了七百人连开三天会,外界对此一无所知。在这座远东最大的实验园区里,偶尔有几声蒸汽机试车的汽笛从远处的厂房传来,在二月的冷风里显得有些遥远。而更远的地方,日本海对岸的佐世保军港里,联合舰队的锅炉已经升起了第一缕黑烟。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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