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定在周六中午，一家江边的私房菜馆。
沈知微到的时候，方家的儿子已经到了。
他叫方衡，三十出头，戴一副细边眼镜，穿一件浅灰的针织衫，看起来温和，说话也慢条斯理。
"沈小姐，"他站起来，"久仰。"
"你好。"
两人落座。服务员过来倒茶，沈知微说"谢谢"，方衡也点头。
这顿饭，比沈知微想象的要平静。
方衡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他聊的是生物医药的行业近况，聊他父亲医院里的一些事，也问沈知微最近在忙什么。
"我在做一个医疗AI的项目。"沈知微说。
"医疗AI。"方衡点了点头，"现在这个赛道，鱼龙混杂。你们做得怎么样？"
"还可以。"沈知微说，"数据、试点，都跑起来了。"
"那挺不容易的。"方衡说，"我爸他们医院，去年也试过一家做影像的，最后因为准确率不达标，搁置了。"
沈知微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方衡是个不错的人。温和，有分寸，家境也好。
但越是这样，她越清楚，这顿饭，和感情无关。
饭吃到一半，方衡忽然放下筷子。
"沈小姐，"他说，"我冒昧问一句。"
"你说。"
"你今天来，是出于自愿，还是……家里安排的？"
沈知微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方衡会这么直接。
"家里安排的。"她如实说。
"我也是。"方衡笑了笑，"所以，我们都不必太有负担。"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得更通透。
"其实，"方衡说，"我有喜欢的人。"
"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我爸。"方衡说，"他觉得我三十多了，该定下来了。我拗不过，就来了。"
"那你喜欢的人……"
"她还没答应我。"方衡说，"但我会等。"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她说。
"谁？"
"一个，也喜欢把很多话，憋在心里的人。"
方衡没听懂，但没有追问。
饭后，方衡提出送沈知微回去。
"不用了。"沈知微说，"我约了人。"
"那下次再约。"方衡说，"虽然是家里安排的，但认识一个做医疗AI的朋友，也是件好事。"
"好。"
两人在门口道别。
沈知微看着方衡的车开远，才拿出手机。
江逾白的消息，已经发来三条。
第一条："到了吗？"
第二条："吃完了吗？"
第三条，隔了四十分钟："别喝酒。"
沈知微看着最后一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回："吃完了。没喝酒。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江边。"
沈知微到江边的时候，江逾白正靠着一棵树站着。
他穿得不多，风有点大，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
"你怎么在这？"沈知微走过去。
"等消息。"江逾白说。
"等什么消息？"
"等你吃完。"
沈知微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是让我去吗？"
"是我让你去的。"江逾白说，"但我没说，我会舒服。"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江逾白，"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我知道。"
"一边让我去，一边又在江边吹风。"
"对。"江逾白说，"我做不到洒脱。"
沈知微没有接话。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靠着那棵树。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的腥气，也带着一点凉。
"方衡，人不错。"沈知微忽然说。
江逾白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是吗。"他说。
"他也喜欢别人。"沈知微说，"他来，也是被家里逼的。"
"所以呢？"
"所以，"沈知微转过头看他，"你不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江逾白没有说话。
"江逾白。"沈知微说。
"嗯？"
"你吃醋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江逾白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确实，有点烫。
"是风吹的。"他说。
沈知微看着他，笑出了声。
那天傍晚，两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很久。
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金黄，货船从远处慢慢开过，汽笛声拖得很长。
沈知微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江逾白跟在后面，看着她被夕阳勾出的侧影。
"江逾白。"她忽然回头。
"嗯？"
"我决定了。"她说，"我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必要。"沈知微说，"我见这一面，是为了让我爸安心。现在，面见了，我也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沈知微说，"我要的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我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样。"
江逾白看着她，没有问。
因为答案，他已经知道。
但沈知微还是说了出来。
"是你。"她说。
江风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了。
江逾白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不会做的事。
他伸出手，把沈知微，轻轻抱进了怀里。
沈知微没有躲。
她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你终于，"她轻声说，"主动一次了。"
江逾白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我怕。"他说。
"怕什么？"
"怕我抱住了，就再也松不开。"
沈知微在他怀里，笑了。
那个笑，闷闷的，带着鼻音。
"那就别松开。"她说。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江面上，最后一片金光，落在了他们身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逾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周牧远。
"江哥，"电话那头，周牧远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什么事？"
"两件事。"周牧远说，"第一，何老板那单，黄了。"
江逾白抱着沈知微的手，慢慢松开。
"怎么黄的？"
"有人开出了我们三倍的条件。"周牧远说，"何老板反悔了，说不跟我们签了。"
"第二件呢？"
"方磊……"周牧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刚跟我提了离职。启明的人，私下找过他。"
江逾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江边，夕阳已经落下去了。
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
像是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缓缓地，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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