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这辈子活得清贫拮据。
他在家排行老大，上面没了人，下面拖着一家老小——老婆体弱多病，常年吃药，两个儿子一个在上初中，一个刚上小学。家里那几亩薄田，收上来的粮食刚够糊口，逢着年节连块肉都买不起。
族里代代流传一则秘闻，说西跨院阁楼暗间之内，藏着老祖宗当年为官时积攒的御赐古董、珍玩器物。只是阁楼被列为禁地，无人敢轻易涉足。
这话我大伯听过无数次。
起初他只是听听，后来听得多了，心底那点贪念就像墙缝里的青苔，不知不觉就长满了。
他数次私下试探，想去阁楼探寻一番。每次刚走到西跨院门口，就被爷爷厉声喝止。爷爷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去了，就是违逆祖训。老祖宗的规矩，不是给你坏的。”
大伯表面收敛安分，嘴上应诺不再妄想。可我心里清楚，他那双眼睛每次路过西跨院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往阁楼方向瞟。那眼神我见过太多——隔壁王婶去庙里求签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满脑子都是”万一成了呢”。
那年夏夜，热得厉害。
堂屋里摆着几张竹椅，族人围坐纳凉。晚风燥热，吹不动一丝凉意。不知谁又提起了阁楼藏宝的传闻，话头一开，众人七嘴八舌，有的说祖上做过大官，攒下的家底不止一点；有的说前些年翻修阁楼，隐约看见过金光闪闪的东西；还有的说得更加夸张，说老祖宗当年在京城做官，带回来的宝贝足够买下半个村子。
大伯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碗米酒，一口一口地抿。他脸上挂着笑，嘴里应着”都是瞎传的”“老祖宗的东西咱不能动”之类的话，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坐在他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想劝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能说什么呢？说”叔你别去了”？他要是听我的，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苦。
旁人纷纷劝他安分守己，切莫招惹禁忌。爷爷也瞪了他好几眼，他全当没看见，满口答应着回屋歇息。
等众人散了，我大伯摸黑回了屋，从床底下掏出一个手电筒——那是他托人从镇上买来的，花了他半个月工分。
他揣着手电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戌时已过，廊道电灯准时全部熄灭。整座大院陷入死寂，唯有正堂廊下一盏煤油灯悬于梁上，昏黄微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各家厢房的灯火渐次熄灭，族人尽数安歇。
大伯深吸一口气，攥紧手电筒，悄无声息地摸向西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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