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的三中教学楼,天刚蒙蒙亮出点鱼肚白,高三(七)班的教室就已经飘起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雾。二十多个人站成歪歪扭扭的三排,闭着眼,两手虚虚抬在腰间,跟着讲台上节拍器 “滴答滴答” 的节奏慢悠悠地喘气 —— 这是雷打不动的武道早自习,练的是全国统一教材《基础吐纳法》。
灵气复苏快一百年了,武道早就从当年的兴趣选修课,变成了高考分数占比顶破天的主科。考上武道大学,毕业直接注册预备武者,体制内包分配,薪资是普通本科的两三倍,还能领各种武者补贴。用家长的话说,那叫 “一步跨进中产门”。所以哪怕是大清早困得头都抬不起来,也没人敢摸鱼。
林辰站在最后一排最靠窗户的位置,属于班级里的 “武道边缘人”。
倒不是他成绩差,恰恰相反,他理科常年霸占年级第一,数理化卷子答得比标准答案还顺溜,连教导主任都拍着他肩膀说 “清北的苗子”。可偏偏在武道这事儿上,他是真的菜。淬体一重,卡在这关口快半年了,稳居全班武道成绩倒数前五,跟倒数第一的差距都没超过十分。
别人吐纳,灵气顺着经脉转一圈,浑身暖洋洋的,跟泡温泉似的;林辰吐纳,吸进去的灵气大半都卡在肩井穴附近打旋,跟上下班高峰期的二环路似的,堵得严严实实,练半小时除了喘得跟狗似的,啥感觉没有。
他都私下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天生经脉比别人窄两圈,属于 “武道版先天性呼吸道狭窄”,老天爷没赏这碗饭。
“滴答 —— 滴答 ——”
节拍器终于停了,早自习结束。大家纷纷揉着腰活动肩膀,教室里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骨头响。班主任李梅夹着教案从外面走进来,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林辰身上,冲他抬了抬下巴:“林辰,来我办公室一趟。”
周围几道目光瞬间扫了过来,有同情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林辰心里叹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事。他跟着李梅往办公室走,走廊里飘着隔壁班的读书声,墙上贴着 “距离武道高考还有 68 天” 的红色标语,看得人眼皮子直跳。
果然,一进办公室,李梅把二模成绩单往桌上一放,指着武道那一栏的分数,苦口婆心:“林辰,你自己看看,武道理论满分,实操刚过及格线,总分拉了快一百分。照这个势头,武道本科肯定没戏。”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软了点:“老师知道你努力,但武道这东西,七分靠资质三分靠练。你理科成绩这么好,转去普通高考班,重点大学稳上,将来一样有出息。没必要死磕一条路,耽误自己。”
林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抠着校服裤缝。
他知道李梅是好心。三中是普通高中,不是武道特长校,每年能考上武道本科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像他这种资质差的,老师一般都劝转普通类,免得浪费时间。
可他没法答应。
爸妈都是工厂里的普通工人,一辈子风吹日晒,最大的念想就是他能考上武道大学,毕业端个 “铁饭碗”,不用再像他们一样靠力气吃饭。上次过年走亲戚,他爸喝多了,拍着他肩膀说 “我儿子将来是要当武者的”,那骄傲的样子,林辰记到现在。
而且他自己也不甘心。凭什么别人能练,他就不行?不就是灵气堵了吗,水管堵了还能疏通呢,经脉就不行?
“李老师,” 他抬起头,眼神挺坚定,“再给我两个月。高考前要是还冲不上去,我就转普通班。”
李梅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去吧,下节课数学。”
林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体育生勾肩搭背地往武道馆走,为首的是周凯,班里的武道特长生,淬体五重,年级前二十的水平,走路都带着股横劲儿。看见林辰,周凯故意往他肩膀上撞了一下。
林辰没防备,往后踉跄两步,后脑勺 “咚” 地一声磕在走廊的不锈钢栏杆上。
钝疼瞬间窜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哟,对不住啊理科状元,” 周凯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语气里全是嘲讽,“你这身子骨也太虚了,走个路都站不稳。我看你还是别练武道了,回去刷你的五三吧,别回头再伤着自己,怪心疼的。”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哄笑起来。
林辰扶着栏杆蹲下去,脑袋嗡嗡直响,天旋地转的,没力气跟他吵。
周凯嗤了一声,觉得欺负个书呆子也没什么意思,带着人晃晃悠悠地走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停下来问一句。林辰蹲了好半天,那股眩晕劲才慢慢缓过来。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流血,就是起了个老大的包,一碰就疼。
他撑着栏杆站起来,刚要走,脑子里忽然 “咔哒” 一声,像是有什么尘封的开关被磕开了。
眼前的地砖好像都在旋转,无数细碎的光点在视线里飘来飘去。林辰晃了晃头,以为是磕坏了,赶紧扶着墙往教室走。
他没注意到,在他的意识深处,一幅淡蓝色的、像工程图纸一样的画面,正在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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