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邹父的冤屈
刘夏剑被抓走的第三天一早,我刚把车开到邹青青家小区门口,就看到她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眼下一片青黑,眼尾还红着,明显是熬了一整夜没睡。
我拉开车门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副驾,顺手递了杯热豆浆过去:“青青,一晚上没睡吧?别太担心,有我在,邹叔叔肯定没事的。”
她接过豆浆捏在手里,指尖还是凉的,对着我扯了扯嘴角,没说几句话,一路上都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看得出来是真的慌,看着她这一付神情我心里突现一痛......
到了看守所,我提前打了个招呼,本来要走流程的会见,很快就安排好了。
我提前打过招呼,本来要走半天流程的会见,没半小时就安排妥当了。
见到邹父的时候我心里也咯噔一下——才五十多岁的人,头发几乎全白了,两颊瘦得凹陷进去,颧骨凸得老高,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邹青青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下意识就想站起来,腿却因为常年久坐风湿麻得不听使唤,晃了两下差点栽倒,又赶紧扶着桌子慢慢坐回去,手忙脚乱地想把领口皱巴巴的地方抻平,指尖因为太用力微微发颤。
“爸,这是峰哥,他是来帮我们的。”邹青青声音一下子就哑了,红着眼眶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她熬了一整夜的小米粥,还热着。
邹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露出点局促的笑意,像是想表现得精神点,刚一开口就被呛得咳了起来,肩膀跟着剧烈起伏,咳了好半天才顺过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谢谢你啊小伙子,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让你见笑了,这地方待久了,身子骨不行了。”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咳出来的眼泪,粗糙的指节上还留着常年做账磨出来的薄茧。
我搭了下他的脉,肺上的问题确实不轻,是长期积劳加上看守所环境潮湿阴冷引发的慢性肺炎,还有点早期结节的征兆,再拖下去真的危险。
我先安抚他:“叔叔您别担心,这病不算重,我给您写个方子,先吃半个月,肯定能好转。”
聊到当年的案子,邹父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桌沿,指节都泛了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哽咽:“我那时候是公司财务总监,查账的时候发现刘夏剑那小子做假账挪用公款,刚准备举报,他就先下手为强,做了假证据栽赃我受贿,把我送进了这地方……”
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接着说,“我这三年,真是冤啊……我不怕坐牢,我是怕我走了,我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受欺负,我老邹一辈子清清白白,临了还要背个受贿的骂名……”
我听完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现在刘夏剑已经被抓了,加上邹青青藏了两年的证据,翻案基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一边安慰邹父,一边给他写了个调理的药方,托看守所的医生帮忙抓药,出来之后又给我认识的中院院长打了个电话,把新证据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对方一听有完整的证据链,立刻答应会尽快安排重审。
从看守所出来,邹青青站在台阶上吹了会儿风,突然就绷不住了,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声音都发颤:“峰哥,谢谢你……我爸终于有希望出来了……我这两年,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很是温情地说:“青青,没事了,都过去了。对了,你以后要是没别的打算,就来我们公司上班吧,刚好现在妍儿差一个助理,行政总监的位置也空着,你学的就是行政管理,之前还跟着刘夏剑处理过不少公司事务,经验刚好对口。”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睫毛上的水珠啪嗒一下掉在衣襟上,手里攥着的湿纸巾被她反复捏得皱成一团;
以为自己听错了:“真……真的吗?我……我可以吗?”她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学历不也就大专,还……还跟了刘夏剑那么久,公司的人会不会说闲话?我怕我做不好……”
“当然可以,”我笑了笑,伸手拉她起来,她蹲的时间太久腿麻了,猛地一站没站稳往前晃了一下,下意识就抓住了我的胳膊,指尖隔着衬衫布料轻轻颤了一下,又赶紧缩了回去,耳尖唰地一下红了。
我像大哥哥对妹妹一样刮了刮她的琼鼻:“你那么聪明,又细心,肯定没问题。待遇嘛,就暂定120万的年薪吧,也算你这两年受委屈的补偿。”
接下来的半个月,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刘夏剑的案子先开庭,所有证据都确凿,加上还有雇人伤人、诬告陷害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直接判了二十年,他转移走的五个多亿资产也全部被追了回来,一分不少。
邹父的案子紧跟着重审,证据链完整,当庭就判了无罪释放。
我提前联系了最好的疗养院,他一出来就直接送过去调理,半个月下来,咳嗽基本好了,人也胖了一圈。
公司这边也走上了正轨,倩姐回来当了总经理,李淑妍做了设计总监,邹青青入职后身兼李淑妍助理和行政总监两职,做事利落又仔细,连之前最难搞的供应商对接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公司上下都挺服她。
她平时话不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就会找我问,每次我给她讲完解决方案,她都会认认真真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抬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
早上我来得早总能在工位上看到温热的豆浆和包子,问起来她就说是顺路买的,耳尖却悄悄泛红,连工作都比之前更拼,像是憋着一股劲想让我看到她的能力。
有次我加班到深夜,走出办公室才发现她也还没走,手里抱着整理好的下月预算报表,见我出来赶紧递过来,还泡了杯温的大麦茶放在我桌上,说是怕我喝咖啡伤胃,说完就红着脸低头走了,连我叫她路上注意安全都只敢含糊地应一声。
她记性很好,我随口提过一次喝咖啡不加糖,之后每次她帮我点咖啡都记得让店员少冰不加糖,还会偷偷放一颗柠檬糖在旁边。
有次我要找三年前的老财务报表,在档案室翻了一上午都没找到,下午去上班的时候,整整齐齐装订好的报表已经放在我办公桌上了,旁边贴着张小便签,是她清秀的字迹,写着“峰哥,我刚好整理旧文件看到的,给你放这儿了”,字的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雏菊。
她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只会悄悄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有时候我忙得忘了吃饭,抽屉里总能变出一包没拆封的苏打饼干,不用问也知道是她放的。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总是亮的,我望过去的时候她又会赶紧低下头,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只敢偷偷在笔记本的边角画小小的星星,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些星星画的全是我名字的缩写。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