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身上全是血泥，断臂的布条早被血浸透了。他没敢走正门，翻墙进了柴房，把自己埋进干草堆里。
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群刚被放出来的野马。他咬着牙，一点点梳理。
斩仙簿给的修为不是白给的，每一分都要用命去消化。
天快亮的时候，外门弟子的脚步声从院外经过。
“听说了吗？赵执事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后山废窑，烧得只剩半截。”
“谁干的？”
“不知道。现场全是血，像是被什么野兽撕碎的。”
陆烬闭着眼，嘴角动了动。野兽。他确实是野兽。从祭坑里爬出来的野兽。
辰时三刻，外门考核开始。
陆烬换上一身干净杂役服，用姜离给的令牌混进考场。
青云宗外门考核分三关。第一关，测灵根。第二关，过石阶。第三关，擂台战。
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站着一个圆脸少年，正紧张地搓手。
“兄弟，你也是杂役？”圆脸少年回头看他。
陆烬点头。
“我叫周小山，进宗三年了。”少年咧嘴一笑，“今年再不过，就得被赶下山了。”
陆烬看了他一眼。“你灵根是什么？”
“四灵根，差了点。”周小山叹气，“不过我力气大，石阶应该能撑一撑。”
轮到周小山测灵根。他把手按在测灵石上，石头亮起四道微弱的光。
考官皱眉：“四灵根，勉强合格。下一关。”
周小山松了口气，冲陆烬比了个大拇指。
陆烬走上前，把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沉默了两秒。然后——
轰！
五道光芒同时亮起。金、木、水、火、土。五灵根。
全场安静。
考官愣住：“五……五灵根？”
五灵根是修仙界最差的灵根，杂灵根，修炼速度极慢。可五灵根全亮，说明灵根纯度极高。这种情况，百年难遇。
陆烬收回手，面无表情。他知道为什么。斩仙簿夺来的修为，把他的灵根彻底洗了一遍。本来他只是三灵根，现在成了五灵根。
不是变差了，是变全了。
考官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挥手：“通过。下一关。”
周小山在旁边瞪大眼睛：“兄弟，你五灵根？那修炼岂不是……”
“慢。”陆烬说，“但我命长。”
周小山没听懂，挠了挠头。
第二关，登天梯。
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上一级，压力翻倍。炼气一层到三层，大概能撑到一百级。炼气四层，能到三百级。炼气五层以上，才有资格冲五百级。
周小山咬着牙爬到八十级，腿一软，滚了下来。他爬起来，拍了拍灰，冲陆烬喊：“兄弟加油！”
陆烬踏上石阶。
第一级，没事。第十级，肩膀发沉。第五十级，膝盖开始抖。第一百级，呼吸变得困难。
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里运转，硬顶着压力往上走。
两百级，三百级，四百级。
围观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
“那杂役炼气四层？”
“不止，他还在走。”
“五百级了？！”
陆烬走到第五百级的时候，胸口开始疼。不是断臂的疼，是斩仙簿在发烫。
册页自动翻开，浮现一行字——
天梯尽头，有仇人气息。
陆烬抬头。
天梯顶端，站着一个人。黑衣，黑面，看不清脸。那人站在九百九十九级顶端，像一尊雕像。
陆烬眯起眼。三百步内的那个黑影。
他加快速度。六百级，七百级，八百级。灵力快要耗尽，断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袖子往下滴。
九百级，九百五十级，九百八十级。
顶端那人终于动了。他转过身，看向陆烬。面罩下，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陆家的人，果然来了。”
陆烬脚步不停。“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气。黑气里，隐约有一个火焰印记。
天火印。
陆烬瞳孔一缩。斩仙簿疯狂翻动。
检测到天火印气息。关联仇人：未知。危险等级：极高。建议：暂避。
暂避？陆烬冷笑。他走到第九百九十九级，和那人面对面站着。
“你认识我？”
那人盯着陆烬的眼睛。“十年前，我奉命去陆家收尸。井里少了一具尸体。我一直在等。”
陆烬握紧拳头。“所以赵德海是你安排的？”
“赵德海只是一条狗。”那人说，“他不知道天火印的真正秘密。”
“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那人掌心黑气翻涌，“但今天，你不该站在这里。”
陆烬忽然笑了。“那你杀我啊。”
那人沉默了一秒。“考核期间，不能杀人。”
“那就等考核结束。”陆烬说，“我等你。”
那人看了他片刻，忽然收起黑气。“你很有意思。陆烬，我会记住这个名字。”
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云端。
陆烬站在天梯顶端，喘着粗气。斩仙簿上，那行“姓名：未知”的字变得更亮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
代号：黑面使。身份：天火印守护者之一。修为：筑基初期。
筑基。陆烬现在炼气四层。筑基和炼气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可他不怕。赵德海炼气四层，他杀了。沈无咎再强，也不过是内门长老。筑基初期？迟早的事。
周小山从下面爬上来，累得瘫在地上。“兄、兄弟……你刚才跟谁说话呢？我怎么没看见人？”
陆烬没回答。他看向第三关擂台的方向。
擂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沈无咎的弟子。沈青。
斩仙簿上，沈青的名字没有亮起。他不是直接仇人。但他是沈无咎的徒弟。杀了他，沈无咎一定会现身。
陆烬走下天梯，走向擂台。
周小山在后面喊：“兄弟，你第三关打谁？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陆烬回头，“我自己来。”
他走上擂台。对面站着三个弟子。沈青站在中间，手里转着一柄长剑，嘴角带着笑。
“杂役也敢上擂台？”
陆烬看着他。“沈无咎是你师父？”
沈青脸色一变：“你提我师父做什么？”
“没什么。”陆烬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想问问，他什么时候死。”
全场哗然。
沈青眼中杀意暴涨。“找死！”
他长剑出鞘，直刺陆烬咽喉。炼气六层，比赵德海还强两层。
陆烬不退。他侧身避开剑锋，一拳砸在沈青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
沈青惨叫一声，长剑脱手。陆烬接住剑，反手架在他脖子上。
“回去告诉沈无咎。”
“陆家的人回来了。”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沈青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陆烬把剑扔在地上。“陆烬。陆家，陆烬。”
沈青瞳孔猛地收缩。“陆家？不可能！陆家十年前就——”
“就死了？”陆烬笑了，“你也这么觉得？”
他转身走下擂台。没人敢拦他。
考官愣了半天，才宣布：“陆烬，外门考核，第一名。”
周小山冲上来，激动地拍他肩膀：“兄弟！你太厉害了！沈青都被你秒了！”
陆烬没说话。他抬头看向内门方向。沈无咎应该已经听到消息了。
斩仙簿在怀里发烫。沈无咎的名字，亮得刺眼。
陆烬摸了摸怀里那枚从赵衡身上搜出的假玉牌。真的在赵德海手里，已经烧成灰了。可假的也是陆家的东西。
他攥紧玉牌。
“沈无咎。”
“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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