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板,你倒是下啊!"
码头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里顿时炸开一阵笑。
周德发站在小艇甲板上,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他一米七五的个头,少说一百八十斤,肚子往前挺着,连弯腰系个鞋带都费劲。
"下啊,周老板,水不深!"
"周老板这体格,下水怕是浮都浮不起来!"
笑声更大了。赵磊缩在周德发身后,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船缝里。
"行了。"一个渔政人员把记录本合上,转向周德发,语气不客气,"周老板,你举报人家违规捕捞,现场查验了,装备合规,没有违规器具,货的来源也没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德发嘴唇动了动。
"我——"
"以后举报要讲证据。"另一个渔政人员接话,"别什么事儿都喊我们跑一趟,执法资源不是给你泄私愤用的。"
这话当着满码头的人说的,周围又是一片哄笑。
周德发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他看了看围观的渔民,又看了看林默,最后目光落在苏晴手里那本进货记录上。
林默站在舢板上,面镜挂在脖子上,脚蹼还没脱,海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就那么看着周德发。
"周老板。"林默开口了,压着嗓子,"说好的事,还算不算数?"
周德发咬了咬牙。
"……对不住,是我搞错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声点!"码头后排有人起哄。
周德发深吸一口气,脖子上的肥肉抖了抖:"是我搞错了,林默的货没问题,我向他道歉。"
说完他一屁股坐回小艇驾驶位,发动引擎,调头就走。赵磊蹲在船头,连头都不敢回。
码头上的笑声追着小艇飘出去老远。
"这小子行啊,真敢往乱礁区跳。"
"八分钟就捞了只龙虾上来,我年轻时候也未必有这本事。"
"林家这小子,天生的海猴子,老海鬼赏饭吃。"
林默把面镜和脚蹼收进舢板,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林建国站在码头边沿,两只手攥着缆绳,嘴唇还在抖。
"爸,没事了。"
林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个兔崽子……"
他转身去系缆绳了。
苏晴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晃了晃:"今天的货款我转给你,你回头查一下。"
"好。"
"还有,"苏晴压低声音,"你这一周要是能稳住,我给你按周结算,一周一结,不拖欠。量稳了,我介绍城里几个高端渠道给你,价格还能往上走。"
林默点头:"行,苏姐。"
苏晴看了他一眼:"周德发今天栽了这个面子,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
晚上,林默家。
灶上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一条石斑炖得汤色奶白。林建国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瓶老白干,已经喝了小半瓶。
林默把两碗饭端上桌。
"爸,吃饭。"
林建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
"你今天……"他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今天怎么了?"
林建国放下酒杯,忽然伸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力气却不大。
"儿子,长大了。"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爸,快吃吧,鱼凉了就腥了。"
"嗯,嗯。"林建国连声应着,夹了一筷子鱼肉,嚼了两口,又端起酒杯。
林默低头扒饭,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完饭他回屋,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里头是这几天攒的钱,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七千九百多,加上今天苏晴转的货款,凑一凑,八千够了。
"明天先把债还了。"他把钱塞回塑料袋,自言自语,"还了债,船保住,后边就好办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了。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四个字。
乱礁区见。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翻回短信详情。没有发送时间以外的任何信息,号码不在通讯录里。
"谁?"
他把号码复制到搜索栏,没有结果。拨过去,关机。
林默坐在床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乱礁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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