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茶泡好了,陈老板已经到十分钟了。"
林默刚推开望潮居二楼的包间门,苏晴的声音就迎了上来。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一壶茶冒着热气,对面坐着一个穿深灰polo衫的中年男人,袖口挽得整齐,手腕上一块表看着就不便宜。
"不好意思,陈老板,路上耽搁了。"林默拉开椅子坐下。
陈老板先打量了林默两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手上,又回到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晴给林默倒了杯茶,顺势开口:"陈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林默。之前你在码头看的那批龙虾和鲍鱼,都是他一个人捞的。"
"一个人?"陈老板端起茶杯,"多大?"
"二十二。"
陈老板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苏老板娘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老渔民。"
"老渔民不一定捞得到这种货。"林默说。
陈老板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转过来亮屏幕。是那天在码头拍的——一筐龙虾,须子还在动,壳上花纹清晰;旁边一排鲍鱼,壳面粗糙,吸在筐壁上。
"这套照片我拿回城里给客户看过。"陈老板把手机收回去,"龙虾这个品相,在我那边能翻倍。鲍鱼就更不用说了,野生和养殖的壳色、肉厚完全两回事,懂的人一眼就看出来。"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默:"但我做的不是普通海鲜生意。"
"什么生意?"
"给城里高端私厨配货,另外有几个固定客户,做生意的,家里请了私厨的那种。"陈老板说,"不缺普通货,缺的是尖货。你这种品相的野生货,我那边有多少走得动多少。"
林默端起茶喝了一口。
陈老板继续说:"但有几个硬条件。第一,活鲜上岸,死的不收;第二,不掺养殖货,一批里掺一条我整批退;第三,每周固定两趟,量不能忽大忽小——今天给我一筐明天给我三条,我没法跟客户交代。"
"量的问题好说。"林默放下茶杯,"结算怎么走?"
"送货当天结。"
"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公对公也行,私对私也行,你方便就成。"陈老板说,"交割在望潮居,我不直接去码头收,中间多一道手,但省事。"
林默点了下头,转头看苏晴:"苏姐,咱们那一周试合作期跑到第几天了?"
"第四天。"苏晴说。
"那这样。"林默转回陈老板,"我跟望潮居约了一周试合作期,还有三天跑完。等这周跑完,流程走顺了,我再跟你试半个月。"
陈老板眉毛抬了一下。
"这半个月里,货还是经望潮居过账,你提前一天下单,苏姐把单子转给我,我按单供货。量、品类、品质,都在单子上写清楚,到货验收,不合格的我拉走。"
"为什么要多一道?"陈老板问。
"我刚干这行不到两周。"林默说,"你做高端客户,出了问题你担不起,我也担不起。多一道手,三方都留个底。"
陈老板看了一眼苏晴。
苏晴接话:"望潮居可以保留每笔进货记录和来源凭证,你那边下单、收货、付款,每一步都有记录。三方都放心。"
陈老板靠回椅背,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安静了几秒,他忽然笑了。
"行。你这小子倒是比我见过的大部分渔民都谨慎。"
"谨慎不是坏事。"林默说。
"这样,我出价比你望潮居现在的收价高两成。"陈老板竖起一根手指,"鲍鱼、龙虾、石斑,都按这个标准来。半个月试合作期没问题,但半个月之后如果货稳,我要签半年以上的长约,量至少翻一倍。"
"量翻一倍我得看海里的情况。"林默说,"不是我不想给,是海里的东西不是工厂流水线,说翻倍就翻倍。"
"你先跑着看。"陈老板说,"半个月之后再说量的事,我不逼你。"
"那就这么定。"林默说,"等这周跑完,苏姐通知你,下周开始试半个月。"
"可以。"陈老板站起来,跟林默握了一下手,"小伙子,好好干。我做了十几年海鲜,第一次见你这个岁数捞这种货的。"
"运气好。"林默说。
"运气也是本事。"陈老板对苏晴点了下头,"苏老板娘,那我先走了,回头你把试合作期的安排发我微信。"
苏晴起身送他下楼,包间里就剩林默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把杯里剩的茶喝完,看着窗外码头方向。
几分钟后,苏晴回来了,关上门坐下。
"谈得不错。"她说。
"陈老板这个人怎么样?"
"做了十几年了,在城里几个高端小区有固定客户,口碑还行。"苏晴说,"他出价高两成,说明他是真想要你的货,不是来压价的。"
"嗯。"
苏晴看着他,停了一下才说:"你比我想的要稳。"
"什么意思?"
"你刚来望潮居卖货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一窝好货。"苏晴说,"后来看你每次送来的东西品质都稳,才觉得不是运气。今天这个谈法——先跑一周再试半个月、经望潮居过账——不像一个刚干两周的人能想出来的。"
"穷怕了,胆子就小。"林默说。
苏晴笑了一下,把茶壶里残茶倒进水盂,收拾桌面。
"对了,码头那边有消息。"她边收拾边说,"今天下午靠了条外地船,挂的是专业潜水牌照,船上好几套潜水装备,还有压缩机。"
林默手顿了一下:"来干什么的?"
"不清楚。可能是来探点的,也可能是接了什么活路过。"苏晴说,"你最近去乱礁区小心点。"
"知道了。"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苏姐,那个陌生号码的事,你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
"什么陌生号码?"
"前天晚上九点多,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了条短信,就四个字——'乱礁区见'。我回拨过去,关机了。"
苏晴皱了下眉:"你没去?"
"去了。没见到人。"
"那以后这种短信别理。"苏晴说,"周德发刚在你手上栽了跟头,这时候什么怪事都可能有。"
"嗯,我注意。"
林默下了楼,推开望潮居的门走到街上。太阳已经偏西,码头上渔民在收网,几条小船靠在泊位上晃。
他往码头方向走了几步,余光扫到街对面——电线杆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人靠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
林默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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