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彻骨的痛。
像是神魂被硬生生撕裂，又重新塞进一具陌生的躯壳里。
凌辰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记忆中那片崩塌的凌霄神殿，而是——
斑驳的房梁。
陈旧的供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是……哪里？“
凌辰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纤细、苍白、骨节分明的手，肌肤稚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
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应该布满老茧，握剑握了三百年，掌心的厚茧比铜钱还硬。
“少爷！您醒了！“
一个苍老又激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凌辰转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管家正扑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光。
“凌伯？“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凌辰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名字，他已经……五百年没有听过了。
“是我啊少爷！老奴在！“凌伯死死攥着他的手，“您终于醒了！您都昏了三天了，再不醒……再不醒，凌家就要被那群畜生吞了啊！“
凌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凌辰的脑海里。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来——
青州，凌家，旁支夺权，父亲早逝，母亲病亡……
十五岁。
淬体三重。
废物少爷。
“我……重生了？“
凌辰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剑形印记。
他能感觉到，那印记深处，沉睡着一团微弱却亘古的气息。
九劫天碑。
他前世拼了命都要夺取的至宝，竟然跟着他一起重生了。
“哈哈哈……“
凌辰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从低沉到癫狂，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凌伯吓得一哆嗦：“少爷？您……您没事吧？“
“我没事。“
凌辰抬起头，眼中再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迷茫，只剩下五百年磨砺出来的冷厉与锋锐。
“我好得很。“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持剑的护卫，个个气势汹汹。
“哟，废物醒了？“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扫了凌辰一眼，像是在看一只死狗。
“正好，省得老子再跑一趟。凌辰，今日宗族大会，你父亲一脉的人都在，我就把话挑明了——你淬体三重，资质愚钝，不配执掌凌家。从今日起，凌家由我凌峰接任家主之位。“
凌峰。
凌辰的眼神微微一沉。
这个名字，他在那股涌入的记忆里见过。
旁支叔伯，凌家二房的家主，一直觊觎着大房的家产和地位。前世，就是这个人，在他死后霸占了凌家，把他父亲留下的基业败得一干二净。
“就凭你？“
凌辰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凌峰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凭我？“他仰天大笑，“小子，你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淬体三重，老子淬体六重！你拿什么跟我斗？“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一个废物而已，真当自己还是大少爷？“
“识相的就乖乖滚出凌家，兴许还能留条狗命。“
凌伯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老爷在的时候，你们……“
“老东西，闭嘴！“
凌峰眼神一厉，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凌伯扇了过去。
“不要！“
凌辰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只蒲扇大的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凌伯苍老的脸扇去。
前世的记忆瞬间叠加——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也是在这座祠堂里，凌伯为了护他，被凌峰的手下打断了三条肋骨，拖出去扔在了雪地里，活活冻死了。
那时候他太弱了，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弱到连自己的恩人都保不住，但现在不一样了。
“敢动他，你找死。“
凌辰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
他动了。
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一道残影闪过，凌辰的手已经扼住了凌峰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凌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那只看起来纤细苍白的手，此刻像是铁铸的一样，任由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你……你怎么可能……你不是淬体三重吗？！“
凌辰的眼神冷得像刀。
淬体三重？
那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而他，凌辰，前世是凌霄剑主，神域年轻一代第一人。就算现在修为尽失，只剩一具淬体三重的躯壳，他的战斗经验、他的战斗意识，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淬体六重能比拟的。
“我说了。“凌辰微微用力 ，“敢动他，你找死。“
凌峰疼得脸都扭曲了，嘶吼道：“你们……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杀了这个小畜生！“
七八个护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凌辰扑了过来。
凌伯吓得面无人色：“少爷小心！“
凌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脚微微一错，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错开了两把刺来的长剑，同时手掌一翻，夺过其中一把，手腕一抖。
“叮！叮！叮！“
三声脆响。
三个护卫的佩剑同时脱手飞出，钉在了祠堂的梁柱上，尾端兀自震颤不已。
这一手漂亮得不像话。
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护卫都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和狠戾变成了呆滞。
凌峰也愣住了，疼都忘了。
“你……你到底是谁？“
凌辰提着剑，一步步走向凌峰。
他每走一步，凌峰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了供桌前，退无可退。
“我是谁？“
凌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是凌家大房的嫡子，凌辰。“
“也是……来索命的人。“
剑锋抵在了凌峰的喉咙上。
冰凉的触感让凌峰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叔叔！杀了我，宗族不会放过你的！“
凌辰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我不能杀你。“
凌峰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凌辰下一句话——
“但我可以废了你。“
剑光一闪。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凌家大院。
凌辰收剑而立，衣襟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原地瑟瑟发抖的护卫们，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有谁，觉得我不配执掌凌家？“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眼神。
凌辰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还瘫在地上、抱着手臂哀嚎的凌峰。
“拖下去。“
“剥夺他二房的一切权力，贬为庶人。“
“谁敢替他求情，同罪。“
凌伯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爷，眼眶又红了。
“少爷……您……您真的变了。“
凌辰抬起头，看向祠堂上方那块写着“凌氏宗祠“的牌匾。
变了吗？
也许吧。
前世他太天真，太相信人，以为只要真诚待人，别人也会真诚待他。
结果呢？
他最信任的结义大哥，他掏心掏肺对待的兄弟，背后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要变强。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要让那些背叛过他的人——
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眉心突然一阵灼热。
凌辰微微一怔，意识沉入眉心。
只见那道剑形印记深处，一团微光缓缓亮起，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家伙，你终于醒了。“
凌辰瞳孔一缩。
九劫天碑……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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