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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Key of Return

Chapter 12 /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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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of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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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The Key of 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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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奔跑脚步声,在巷子分叉口渐渐消散远去。

陈山与修书匠老周两个人,一路奋力追赶,可老城内部密密麻麻的老胡同岔道四通八达,陌生男子对这片街巷地形熟稔至极,几番转折穿梭,便彻底失去踪迹。两位老人年纪已经不小,体力有限,只能停下追逐,喘着粗气,折返回归安礼葬。

老店厅堂之内,刚刚一番惊心动魄的抢夺冲突,留下一地狼藉。Full novel: The Key of Retur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几枝素白菊花被冲撞折断,花瓣散落在青砖地面。仪式用的米白色幔布边角,被拉扯出一道浅浅的撕裂口子。书柜旁地面,静静躺着一枚方才闯入男子口袋掉落的旧铜扣。铜扣表面布满岁月磨损痕迹,包浆厚重,款式老旧,是二十多年前非常流行的外套纽扣,边缘还有一处小小的磕碰缺口。

苏清禾最先注意到地上掉落的物件。

她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弯腰,指尖捏住这枚旧铜扣,将它拾起来,举到晨光之下仔细端详。黄铜材质,氧化发黑,磕碰缺口十分有辨识度。

“这是那个人逃跑的时候,身上掉落的。” 苏清禾眉头紧锁,“很有可能,就是一条关键物证。”

周砚抱紧怀里的背包,心有余悸。方才距离背包被抢夺,只差咫尺之间。若是卷宗副本被对方抢走销毁,那么好不容易澄清的部分真相,又会陷入被动。

“万幸背包没有被夺走。” 周砚呼出一口长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薄冷汗,“这个人的反应,坐实我们的猜想。卷宗记录的那个当年现场的第三者,确确实实,活在老城。他极度害怕二十年前雨夜旧事被重新挖掘,不惜闯店抢夺证据。”

沈归安站在一旁,还没有完全从方才旧疤剧烈灼烧的痛苦之中缓过来。左手腕那道伤疤,此刻依旧隐隐作痛。方才陌生人狂暴的情绪冲击,虽没有开启青铜归安钥,依旧触发守钥人躯体层面的应激创伤反应。脑海里面那些雨夜破碎幻影,慢慢才一点点褪去。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禾手心那枚老旧铜扣之上。

“缺口的磕碰痕迹,是独一无二的特征。” 沈归安低声开口,“可以作为辨认物件的标记。接下来,我们可以请陈山、老周,还有巷子里的街坊,帮忙留意。老城之中,谁还留存有搭配同款铜扣的旧外套。”

退休老民警陈山,和修书匠老周,正好从门外走回店内。

二人听闻铜扣这件事,立刻凑上前来。苏清禾把手心的铜扣递过去,陈山戴上老花镜,仔细翻来覆去观察。

周砚把怀里的文件袋摊开放在桌面,重新清点里面的笔录复印件。

一页一页纸,逐张翻阅核对。

翻到中间那一页,专门记录垮塌排水沟现场勘验、第三者不明鞋印记录的纸张,纸张右上角,赫然出现一道不规则的撕口。一小片记载关键勘验文字的纸页边角,已经消失不见。

周砚的脸色瞬间一变。

“不对劲。” 周砚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刚才抢夺搏斗混乱的过程里面,对方虽然没有把整个文件包抢走,但是,偷偷撕扯拽下这一页的一小块边角碎片。”

众人立刻聚拢到桌前。

看向复印件那一处残缺的撕口,断口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激烈拉扯之下,暴力撕下来的痕迹。

“他拿走的,正是记录第三方鞋印勘验的文字片段。” 苏清禾的心往下一沉,“也就是说,那个神秘人,手上,现在也掌握了卷宗当中这一部分关键文字信息。”

原本,只有归安礼葬、记者周砚、陈山少数几个人,掌握卷宗完整内容。现在,那个二十年前雨夜的现场潜在亲历者,手里,也拿到一小片官方笔录的碎片。

“他拿走这一小块纸,目的是什么?” 修书匠老周眉头紧锁,“销毁?还是留存,用来防备后续我们的调查?”

“两种可能性都存在。” 退休老民警陈山神色严肃,“如果是想要直接销毁,当时当场就可以揉碎扔掉。但是他选择撕扯带走,更大的概率,是留存手里。一旦后续我们调查逼近他的真实身份,他手上,就掌握了卷宗文字,可以预判我们手上拥有哪些线索,提前想好应对的说辞。”

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对方没有拿到完整卷宗,可也不再对我们手上的证据一无所知。

沈归安指尖轻轻触碰复印件上面的撕口,左手腕的灼烧痛感已经慢慢消退,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好在,核心完整的笔录主体,还保留在我们手上。那枚老旧磕碰缺口的铜扣,实物物证,也还在我们手里。这两样东西,才是最关键的。”

“接下来分两条线推进。” 苏清禾冷静梳理全部线索,“第一条线,修书匠老周,借助书铺来往街坊,不动声色打听同款带缺口磕碰的老式铜扣旧衣物。第二条线,老陈,翻阅自己家里留存的当年走访笔录手写底稿,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人名、被忽略的附近住户。”

厅堂终于再度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木格窗,洒落在青砖地面。地上散落的花瓣全部清扫干净,仪式布景暂时收纳起来。一场完整的生前告别礼,梦与现实双重落幕。林晚的故事,到此,正式画上句号。

沈归安望着眼前这个名叫苏清禾的女孩儿陷入沉思,明明才认识不过两天,怎么就像老友一般感觉,况且自己的旧事,她也很热心的帮忙,想到这里,沈归安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但是又完全说不出原因的感觉。

沈归安、苏清禾、陈山、修书匠老周、记者周砚,几个人围坐在梨木大案周围,桌面上摊开笔录复印件、密封塑料袋装好的铜扣。

沈归安的目光,再次望向暗格的方向。暗格里面,青铜归安钥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之上。

他心底再一次浮现归安钥那条铁律:守钥人,绝对不可以主动开启属于自己的执念幻境。一旦强行叩开自身记忆幻境,钥匙就会开始吞噬守钥人本身的记忆。代价,是有可能彻底遗忘姐姐沈归遥的一切。

虽然手上已经拥有笔录、铜扣物证,可依旧有大量谜团悬而未决。二十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第三者,到底为什么,出现在沈家老宅的院落?到底看见了什么?当年,究竟发生了哪些,笔录文字都没有记录的细节?周砚,苏清禾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能动用归安钥,向内求索自己的记忆。” 沈归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力,“我只能依靠外部物证,依靠街坊线索,一点点拼凑真相。钥匙可以渡万千外人,渡不了我自己。”

苏清禾侧过头看向他。

她心底,那个埋藏许久的属于自己的心结,此刻,又悄然浮上来。外婆骤然离世,自己来不及好好告别,心底想要开启幻境再见外婆一面的渴望。今天,亲眼见识抢夺卷宗的冲突,见识守钥人所承受的反噬、枷锁、宿命。那份渴望,依旧存在,但是重量,变得越来越沉重。

如果自己提出想要使用归安钥,沈归安,又要承担多么巨大的反噬代价。

梦境可以安放人心,但世间全部真相,依旧要在现实尘埃之中,慢慢拼凑。

正午过后,老城古巷烟火蒸腾。

早点铺的蒸笼渐渐歇了火,面馆老板娘阿翠的铺子拉开卷帘门,大锅骨汤咕嘟咕嘟翻滚,香气漫过半条街巷。来往街坊拎着菜篮穿行,自行车铃铛叮铃作响,把上午那场发生在归安礼葬的冲突,慢慢冲淡。可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枚带着磕碰缺口的旧铜扣,还有被撕走的笔录碎片,像一根埋在泥土下的刺,依旧悬在所有人头顶。

归安礼葬前厅,梨木案几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晚那一场「晚风成全」仪式的花艺、幔布已经收纳进储物隔间。密封塑料袋封装的老旧铜扣,还有留有撕口的笔录复印件,一并锁进案几的暗格,与青铜归安钥共存。锁扣扣合发出沉闷咔哒一声,仿佛暂时把危险与谜题封入黑暗。

修书匠老周喝完一杯粗茶,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书铺。他手肘撑在案几边缘,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里面打捞二十年前那条被遗忘的旧线索。

“我想起来了。” 老周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沙哑,“二十年前沈家出事的那个夏天,巷尾曾经短暂租住过一个外来男人。不是老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租了一间大杂院的偏房,住了也就两三个月。出事之后没隔多久,这人悄无声息就搬走了。”

苏清禾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倾听。 “外来租户?您还记得他的模样、年纪,或是别的特征吗?”

老周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年代太久远,记忆已经磨得很模糊。那时候我整日埋在旧书堆里,和这人交集不多。只记得个子中等,肤色偏深,不爱跟街坊打交道,整日独来独往。很少在巷子里闲逛,大多是早出晚归。当年陈山警官走访排查住户的时候,也找过这个租客,可等民警上门,人已经卷铺盖消失,连押金都没有讨要。”

一旁坐着的退休老民警陈山闻言,神色骤然凝重。

“我档案里面,确实有这么一条备注。” 陈山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当年排查走访名单,标记了一名短期外来租客,因为失联,没有完成当面问询。可当年技术条件有限,没有实名租房登记系统。没有身份证备案,没有留下照片,连真实姓名都没有确认。只在房东的手写账本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化名‘阿力’。之后人海茫茫,再也无从追踪。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流动人口,便压在了卷宗边角。”

二十年前,老城租房管理松散,外来打工人短租,使用化名租住大杂院是十分普遍的现象。房东只收取房租,不会仔细核验身份信息。这条线索,就这样被淹没在卷宗海量文字的夹缝之中。

“会不会,这个化名‘阿力’的外来租客,就是当年笔录里留下陌生鞋印的第三者?” 苏清禾抛出猜想。

“不能确定。” 沈归安坐在对面,神色沉静,左手安放在桌下,宽大袖口遮住腕间旧疤,“仅仅是时间线刚好对上。没有物证可以把他和那枚铜扣直接绑定。有可能只是单纯巧合。”

老周接过话茬:“我接下来,借着修书铺人来人往的便利,慢慢跟老一辈街坊闲谈打听。不直白盘问,只聊九十年代外来租客、旧中山装铜扣这类细碎往事。悄悄比对线索,绝不打草惊蛇。一旦那个人还留在老城,听见我们在打听旧物,极有可能会再次铤而走险。”

陈山补充:“我回家翻找当年的手写走访底稿。房东那本老租房账本,不知道有没有留存到今天。如果房东家还保存账本,说不定还能挖掘一点蛛丝马迹。”

几条现实调查路径一一敲定。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隔了整整二十年,物证匮乏、人证记忆磨损,想要完整还原雨夜全部真相,难度极大。

聊完沈家旧案,短暂的沉默落了下来。 窗外,午后和煦的秋阳穿过木格窗,在青砖地面投下格子状的斑驳光影。檀香袅袅盘旋。

沈归安抬眼望向门外悠长古巷。归安礼葬的生意不会因为一桩悬案停滞。这间铺子的本分,依旧是接纳那些被执念困住、走到生命末路的普通人。青铜归安钥的重量,从来不止属于沈家自己的恩怨,更是属于无数背负遗憾的委托人。

“最近几天,陆续有临终的人托人捎话过来。” 沈归安轻声开口,“老街坊口口相传,有被亲人亏欠的,有心底装着旧人的,还有放不下半生亏欠的。”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迟缓沉重的脚步声。 脚步拖沓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费力。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影,慢慢出现在羊皮灯笼映照的门头之外。老人身形单薄,脊背深深佝偻,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边角泛黄起毛的黑白老照片。满头花白的头发被秋风吹得微微散乱,脸上刻满风霜沟壑。

老人站在店门外,没有立刻叩门。浑浊的目光望向「归安礼葬」黑底鎏金的牌匾,嘴唇无声嗫嚅,仿佛积攒了一辈子的话,堵在喉咙,不知该如何启齿。

苏清禾第一眼就捕捉到老人身上深重的疲惫与隐忍,连忙起身:“我出去接他进来。”

她迈步跨过门槛,走到门外,秋风卷起地上枯黄梧桐碎叶,在脚边打旋。 “爷爷,外面风凉,进来歇歇脚吧。有什么心事,慢慢讲就好。”

老人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汽。他攥着那张老旧黑白照片的手指,粗糙布满厚厚的老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照片里面,是他过世十年的老伴,年轻时候的模样。

“我时日…… 不多了。” 老人的嗓音苍老沙哑,每一个字都耗费气力,“我一辈子耕田务工,起早贪黑,养家糊口。一辈子嘴笨,不会说软话,一辈子,没有好好跟老婆子说过一句谢谢,一句对不起。”

老人说到这里,喉头狠狠滚动,眼眶通红。 “她陪我吃了一辈子苦,熬完风霜,人就走了。她走那一天,我慌了神,手足无措。我连一场像样的告别,都没能给到她。”

站在门内的沈归安静静聆听。 人世间的遗憾千千万万。有人困于情爱生离,有人困于亲情亏欠。这位老人的执念,是藏在柴米油盐烟火之下,老一辈中国人独有的沉默愧疚。一辈子把辛劳付诸家庭,却把所有温柔告白,全部带进了泥土。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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