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转动了三圈。
页面一直显示白色的背景。
贺闻舟把屏幕关掉之后又打开。
再次点击刷新。
验证码弹出之后他输入错误了。
第二次输入完成后,页面就会跳转。
总分已经出来了。
341分。
比去年减少了12分。
这是他第三次参加高考。
第三次没考上。
贺闻舟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子上。
桌面上有一层油污的塑料膜,手指一触碰就变得粘稠起来。
房间里面装了两台老式的吊扇。
扇叶转动的声音很大,吹出的都是饭菜的味道。
红烧肘子放凉后,白色的猪油凝固在肉皮上。
二叔贺德发拿着酒杯站起来。
贺德发喝了一半斤白酒,肚子鼓了起来。
玻璃杯碰到桌沿发出清脆的声音。
贺德发看着贺闻舟,“查了没?”
屋里大约有八个到九个亲戚都放下了筷子。
贺闻舟的母亲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张已经被揉皱了的餐巾纸。
低下头来看自己面前的空瓷碗。
贺闻舟抬眼,“查。”
贺德发将杯子向前一推,“多少,够上大专吗?”
“341。”贺闻舟说。
贺德发笑了一下。
一口白酒吞下之后,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声音。
把酒杯摔在转盘上。
一盘凉拌猪头肉被震出去了几寸。
“早就说过自己不是读书的材料,不要瞎折腾了。”
贺德发拿了一根牙签剔后槽牙,“三年时间里,补习费一共花了多少呢?换成猪肉的话,足够一个人吃上一辈子了。”
二婶坐在旁边剥花生米。
花生壳扔了一桌子。
二婶拍掉了手上的红皮,“小宇,听二婶的劝告吧,认命吧。”
“你堂弟今年是高二的学生,在模拟考试中得了580分。”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不一样。”
“你这样的脑瓜子,进厂子打螺丝人家都嫌你手慢。”
桌子上的几个堂表亲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姑夹起一块鸡屁股放到骨碟里,“小宇,你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你妈妈供你是不容易的。”
“别做那些大学生的大梦了。”
“明天去开发区看一下那边的纸箱厂招搬运工,一个月保底给三千元。”
“好歹能自己养活自己。”
贺闻舟没有说话。
他拿筷子把泡菜夹起来吃掉了。
泡菜非常咸而且酸。
母亲在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母亲手指缝里还有洗菜时留下的黑泥。
“闻舟,吃过了没有?吃饱了我们就回去。”
贺闻舟嘴里嚼着泡菜。
他咬得非常用力,后槽牙也磨得酸痛。
裤兜中的手机震动了两次。
短促的。
贺闻舟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桌布上一按就打开了。
在微信界面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备注徐佩。
上面有两句。
“贺闻舟,我看了一下分数线,你这次应该又没过吧。”
“我们分手吧。”
“下个月我去省城上大学,不想再跟你这样了。”
“现实一点,你自己都养活不了,我没办法和一个没有未来的你谈未来。”
贺闻舟看这几行黑字。
手指在屏幕上移动了一下。
他打了一个字。
“行。”
发出去消息。
对话框前边马上就会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已经开启的好友验证。
贺闻舟将手机放回口袋中。
他觉得胃里很不舒服,有一股猪油的味道一直冲到喉咙里。
他站起来。
椅子的脚踩到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桌子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看他。
贺德发咬着牙签,“怎么了?说你两句还听不进去?”
贺闻舟不理他。
他从裤兜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放在转盘中间的鱼骨头旁边。
“二叔,今天这顿饭算是我出的钱。”
“慢慢吃。”
贺闻舟打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二婶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声音很刺耳。
“装什么大度,拿自己的血汗钱充面子,真是不知好歹。”
门已经关上了。
饭馆走廊里弥漫着发臭的泔水味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散发出的甜腻味道。
贺闻舟直接走出了大门。
外面已经到了夜晚。
城南街道很狭窄,有很多破损的地方,已经有三盏路灯坏了,到处都是飞舞的蚊虫。
路边的小超市门口有一个冰柜,风扇在吹热风。
贺闻舟走到那里之后,拍了一张二十元的。
“老板,来一瓶二锅头红星的。”
老板给了他一瓶白酒,并且给了他七元钱。
贺闻舟一只手把铁盖打开。
仰起头来喝了一大口。
烈酒直接进入胃里,好像一把钝刀在肚子里乱割。
眼泪被呛出来之后和汗水一起流到脸上。
他抬起手背,用力地擦了一番。
脑袋变沉了,走路也变得缓慢。
他并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他害怕见到母亲那张被生活压得干瘪苦涩的脸。
拿着酒瓶,在破损的水泥路上一直往城外走。
路越来越难走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变成了一排排铁皮围栏。
围栏后面长满了杂草。
晚上的风里夹杂着很多泥土的气息以及腐烂的泥潭散发出的臭气。
城郊有一块废弃的土地。
原来要建一个大型商贸城,但是开发商卷款跑了,留下了一堆生锈的钢筋和半截混凝土柱子。
草已经长到一米多高,把牌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贺闻舟一脚踩进了泥水坑里。
帆布鞋很快就湿透了,泥巴把脚趾弄得很冰凉,粘稠。
走到水泥管子旁边,坐了下来。
四周一片漆黑。
远方是主城区的高楼大厦,霓虹灯五颜六色,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近处只有无尽的烂泥地和一米多高的野草。
野草被风吹得发出沙沙的声音。
贺闻舟又喝了一口酒。
酒瓶里面还剩一半左右的酒。
低下头来观察自己的双手。
手掌上有被磨出的老茧,手指关节很粗大。
复读了两年。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单词,晚上两点的时候做模拟题。
用掉了上百支水笔芯,把五箱习题集都做烂了。
所得到的成绩越来越差。
所有人都对他说,你不行。
你个废物。
你只能干搬砖,流水线上的打螺丝,给客人端盘子的工作。
你都没有资格去拥有未来。
贺闻舟握着拳头。
手指深深的刺进手掌里面,把皮肉都掐得生疼。
他将剩下的半瓶酒摔到了水泥管上。
啪的一声。
玻璃碴子到处都是。
强烈的酒精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散发开来。
贺闻舟站起来对着空旷的荒地大声喊了一声。
“老子不认!”
风吹走了他说话的声音,声音被风吹散在草丛中。
四周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几只受惊的野鸟从烂草堆中飞出。
贺闻舟气喘吁吁的,酒意也全都上来了。
他踉跄了一下,然后扶住水泥管。
突然间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声音直接传到了他的脑子里。
之后一个没有感情色彩的机械声音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来。
发现宿主的情绪变化很大。
条件匹配成功。
超级学府系统正在绑定当中。
10%,50%,100%。
绑定成功。
贺闻舟摇摇头。
他认为自己喝多了之后会出现幻听。
用手轻轻的敲打一下自己的额头。
但是那个声音仍然在他的耳边回响,并且视线前方还出现了淡淡的蓝色半透明的文字。
宿主的名字叫贺闻舟。
年龄:十九岁。
目前学历为高中毕业,三次高考失败。
当前资产:800元5角。
声望值:0。
所属学校:无。
主线任务开启。
第一阶段的任务就是创建一个大学。
任务目标是在宿主所在地区建立一所全日制民办高等学府,拥有合法的土地所有权或者长期使用权,并且取得最初的办学批文。
任务期限为90天。
新手辅助礼包已经生成,是否领取呢?
贺闻舟呆住了。
风吹在已经湿透了的后背上,感觉很凉爽。
他伸手在自己眼前一挥。
他手指所触及到的都是淡蓝色的文字。
文字并没有消失,仍然悬浮在杂草丛和泥地之前。
可以闻到碎酒瓶里酒精的味道,鞋子下陷的泥土是湿冷的,胃里也有灼烧的感觉。
不是幻觉。
贺闻舟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那里长满了杂草而且很泥泞。
大学。
他们认为他连大专都考不上,只能一辈子在工厂里当苦力。
而目前,脑子里的想法就是建立一所大学。
荒诞。
过分了。
但是贺闻舟觉得胸口那团将熄的火焰突然间被泼上了汽油。
反正他已经烂到泥坑里了。
大家认为他是一个很可笑的人。
既然考不取别人的学校,那么就自己建一所吧。
贺闻舟抬起手把脸上的泥水擦掉。
对着空中的字咬牙切齿地说出两个字。
“接收。”
脑海里的机械声音立刻给出了回应。
新手礼包已经打开。
得到了基础建筑的图纸。
第一笔启动资金线索已经发放到系统的背包里了。
第一阶段建校任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请宿主尽快确定初始校址。
淡蓝的光渐渐消失在荒地之上。
贺闻舟站在这里,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这片荒凉之地。
不再发抖了。
他挺起胸膛,将剩下的八百元紧紧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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