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夜幕沉沉压在青溪山的山头。
陈石踩着坑坑洼洼的山道往下走，山风穿过树林，吹得枯叶沙沙乱响。身上这件粗布短衫洗得发白，肩头还沾着松针和碎草。十七岁的人，身子偏瘦，神色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卡在启元境初期两年了。青溪山灵气本就稀薄，能修到这一步，在本地已经算不错。只是他无门无派，没人指点，全靠自己一点点摸索，修行进度慢得磨人。
方才在山里碰到的那只灰黑小飞虫，不远不近，一直跟在身后。
陈石走快，它就振翅跟上；陈石停下来歇口气，它便悬在几步开外，不上前，也不肯掉头飞走。
往下又走了一段，陈石回头望了一眼那小虫。
“还跟着？”他低声嘟囔一句。
刚遇上的时候，他只当是山里普通飞虫，没放在心上。可一路下山好几里，这东西始终跟着，由不得他不多留心。
山道两旁草木茂密，夜里虫鸣断断续续。陈石边走边留意四周，山里入夜之后常有野兽出没，他常年进山，习惯了保持警惕。手里还拎着半篓白天采的草药，不算多，拿到镇上药铺，勉强够换几天口粮。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淡淡的灵气，轻轻往前送。灵气扫向飞虫，小虫只是抖了抖翅膀，稳稳受住，半点伤都没有。
陈石眉头皱了一下。
寻常山里小虫肉身脆得很，就这么一缕启元境的灵气扫过去，早就撑不住。这小东西，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果然不是凡物。”
陈石心里暗自掂量。他收回灵气，不再试探，继续往山下走。
陈石是青溪村本地人，父母走得早，就剩他一个。平日里进山采药、打猎，换点银钱糊口，有空就自己摸索修行。村里大多都是普通人，懂修行的没几个。
走不多久，山下点点灯火慢慢露出来，那就是青溪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木屋挨在一起。天黑之后家家户户关门休息，只有零星几扇窗透出微光。
陈石进了村子，径直走到村边自己那间小木屋。推门进去，屋里简简单单，一张木床，一张旧木桌，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反手关好木门，点亮油灯，昏黄火光轻轻晃着。
那只灰黑小虫跟着从门缝钻进来，慢慢落在木桌一角，安安静静趴着不动。
陈石坐到木凳上，盯着小虫，心里盘算。
这虫子气息藏得很深，看着没有多大威力，肉身却扛得住灵气冲击，灵性十足。一路跟着自己，没有半点攻击的意思，倒像是心甘情愿跟着。
“你一直跟着我，图什么？”陈石对着小虫轻声问。
小虫轻轻扇了两下翅膀，不出声，身子微微一晃，像是在回应。
陈石看了一会儿，不再多问。凭他现在这点修为，见识有限，就算再多问，也很难搞懂这灵虫的来历。
他起身，从陶罐里倒出一点清水，滴在桌面上。
小虫慢慢挪过去，凑到水滴边上，静静吮吸。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火苗轻轻跳动。陈石静静坐着，打量桌上这只小虫。它看着普普通通，丢进草丛里一眼就找不到，偏偏藏着这样的本事。他心里还有不少疑问，只是眼下没有头绪，只能慢慢观察。
做完这些，陈石盘坐在床榻，准备夜里吐纳修行。
他稳住心神，运转自己摸索出来的粗浅功法，试着吸纳天地间稀薄的灵气。青溪山灵脉弱，灵气本来就少，往日打坐，灵气一丝丝飘过来，聚得极慢，提升很难。
可今晚刚运转功法，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随着他一呼一吸，周围的灵气，比往日浓上不少，聚拢的速度快了很多。
陈石心里一动，仔细感受，目光落到桌角安静趴着的小虫身上。
是它？
他没有停下修行，继续静心吐纳。越往下修炼，越能确定，这灵虫待在屋里，悄无声息引动四周天地灵气。
它不释放什么强横力量，只是散出一丝极淡的气息，把零散的灵气慢慢收拢过来。
陈石心里吃惊。这么一只不起眼的小虫，竟然有这般本事。
一夜打坐，转眼天就亮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顺着窗缝钻进屋，陈石缓缓收功。熬了一整夜苦修，体内灵气厚实不少，离启元境中期，更近一步。
他站起身，长长吐出口浊气，看向木桌。
小虫依旧停在原地，趴了一整夜，看不出半点疲惫。
陈石扯了扯嘴角，浅浅笑了下。
昨天山里那次偶遇，他原本只当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到此刻他才清楚，这场相逢，会彻底改变自己这个山里少年的修行路。
“既然愿意跟着我，那就留下吧。”
晨光穿过窗缝洒进小屋，落在一人一虫身上。
青溪山这个凡骨少年，身边从此多了这么一个不会出声的灵伴。修行这条路，还长，一切才刚刚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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