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驭是被一种仿佛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逼醒的。
那不是宣威深冬里夹杂着冰碴的冷风，也不是昆明“一天有四季”的湿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排斥感。仿佛这个世界的空气、尘埃，甚至光线，都在本能地拒绝他的存在，试图将这个异类彻底抹除。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死寂的铅灰色。
没有太阳，没有云层，整片天穹像是一块巨大的、被陈年尸油熏黑的毛玻璃，透着一种病态且浑浊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烂的草木气息，混合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腥味——那是血液氧化后特有的铁锈味，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香甜。
张怀驭强忍着胃里的翻涌，迅速坐起身。
作为一名在云南大山里长大的新时代农民，同时也接受过高等教育，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冷静。二十八年的岁月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面对不可控的自然灾害时，先保住命，再谈其他。
眼前是一处封闭的山谷。
三面环山，崖壁如刀削斧凿般陡峭，岩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并非静止，而是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触手一般，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翕张，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窥视着闯入者。
而在他的右手边，泥土中插着一柄剑。
那是一柄青铜剑，剑身古朴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剑格处甚至带着些许铜绿。但当张怀驭的目光触及剑身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剑柄。
“嗡——”
就在指尖触碰剑柄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瞬间冲入四肢百骸。那原本如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寒意，竟被这股热流硬生生逼退了三寸。
紧接着，一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检测到高维灵魂波动……华夏薪火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绑定确认：张怀驭，男，28岁，籍贯云南宣威。】
【正在重塑肉身……肉身强化完成。当前境界：炼精化气·初期。】
【警告：检测到当前位面法则极度扭曲，黑暗侧能量浓度超标9000%。本世界处于“永夜纪元”前夕，邪神窥伺，万族林立，人族……已沦为血食。】
【主线任务发布：点燃薪火，再造华夏。】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张怀驭愣了足足三秒。
系统？穿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原本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掌心，此刻皮肤变得紧致而富有弹性，指关节处的陈年旧伤消失无踪。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爆发出“噼啪”的脆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肌肉纤维中奔涌。
这力量，至少是之前的三倍。
“炼精化气……”张怀驭低声咀嚼着这个词。作为一个看过不少网文的老书虫，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修真体系的入门，是凡人踏足仙途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一丛灌木。那里，一个半旧的木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早就等候多时。
打开木箱，里面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套浆洗得发白的粗布汉服、一把老式火折子、一包粗盐、一口黑铁锅、以及用油纸包裹好的三斤干粮。
箱盖内侧，刻着一行繁体小楷，笔锋刚劲有力：
“衣以蔽体，火以驱暗，盐以养力，锅以烹食。此去七日，汝当自活。”
“还挺有仪式感。”张怀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迅速脱去身上的现代冲锋衣，换上了那套粗布汉服。布料虽然粗糙，但穿在身上却意外地吸汗透气，仿佛能隔绝外界那股阴冷的恶意。他将青铜剑别在腰间，铁锅背在身后，火折子和盐巴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至于那三斤干粮，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封好油纸，塞进了箱底。
在没有弄清环境之前，食物是最后的保命底牌。
【系统提示：宿主请注意，此界原住民对外来者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且该世界存在普遍的食人习俗，对于落单的异族，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分而食之。建议宿主在建立安全区前，避免与任何智慧生物接触。】
张怀驭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食人？字面意思？”
【系统提示：字面意思。此界人族血脉稀薄，大多已堕落或沦为附庸。真正的“华夏”，需要宿主去唤醒。】
张怀驭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开始审视这片即将成为他立足之地的山谷。
山谷呈葫芦状，东西宽约一公里，南北长约两公里。三面是绝壁，只有东面有一个狭窄的缺口，但此刻那里被浓重的白雾封锁，那雾气如同活物般翻滚，显然不是什么善地。
谷底植被茂密，一条清澈的溪流贯穿其中，水声潺潺。
“有山有水，易守难攻，是个好地方。”
张怀驭沿着溪流走了几步，脚下的泥土松软肥沃，呈现出一股诱人的黑色。突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
拨开杂草，是一个半埋在土里的铜箱，箱面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打开铜箱，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十粒金黄色的种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杂交水稻·试种三号。特性：抗魔性土壤、极速生长。亩产：待定。”
张怀驭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这个见鬼的、充满了恶意与黑暗的世界里，这一小把种子，比那柄青铜剑更让他感到安心。这是文明的根基，是活下去的底气。
他继续向前。
没走出二十步，又踢到了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把缩小版的曲辕犁模型，旁边刻着：“依此形制，可造实物。”
再往前走，溪边的大石头上放着一个锦囊，里面是一包晒干的草药，纸条上写着：“三七，止血化瘀，此地特产。”
张怀驭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醒来的地方。
这片山谷，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新手福利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探索欲强烈。本山谷内藏有天罡三十六宝箱，地煞七十二宝箱，物资箱若干。更有金色传说宝箱与紫金传说宝箱藏于暗处。宿主，华夏的复兴，从开箱开始。】
“你……”张怀驭一时语塞，“这系统怎么一股子拼多多的味道？”
虽然嘴上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怀驭开启了疯狂的“捡垃圾”模式。
斧头、锯子、凿子、锤子……基础工具一应俱全。
粗布、细麻、棉袍……衣物足够过冬。
甚至，他还开出了一本线装古籍——《基础吐纳心法》。
封面上写着八个大字：顺则凡，逆则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张怀驭如获至宝，立刻找了块平坦的巨石坐下，按照心法上的记载，开始尝试运转周天。
“气沉丹田，意守玄关……”
随着呼吸的调整，他惊讶地发现，周围空气中那些原本充满恶意的能量，竟然在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被那《基础吐纳心法》强行过滤、提纯，最后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热流，汇入丹田。
【炼精化气·初期。进度：5%……10%……】
仅仅半个时辰，他的修为就有了明显的精进。
“这功法，霸道。”张怀驭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抬头看天，原本灰白的天空此刻已经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晕，仿佛是谁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后面狰狞的肌理。
“系统，现在什么情况？”
【系统提示：此界无昼夜，只有“明时”与“暗时”。当前明时即将结束，暗时将在半小时后降临。暗时，百鬼夜行，妖魔狂欢。建议宿主立刻建立庇护所。】
“半小时？”
张怀驭立刻行动起来。
他选中了谷底中央那块最平坦的黑土地，背靠一面岩壁，挥动青铜剑砍伐周围的硬木和竹子。
在《基础吐纳心法》的加持下，他的体力近乎无穷。不到二十分钟，一座简易却坚固的三角木棚便已初具雏形。他又搬来几块大石，垒起一个火塘，填入干柴。
“嚓。”
火折子亮起，火苗舔舐着枯枝，橘红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看着跳动的火焰，张怀驭心中稍定。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从物资箱里取出了八面不起眼的小旗。
【简易迷踪阵：可遮蔽气息，混淆视听。对高阶超凡生物效果有限，但足以欺骗普通野兽。】
他将八面小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在木棚周围。随着最后一面旗子落下，一层淡淡的波纹荡漾开来，原本清晰可见的木棚在视线中变得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做完这一切，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那不是地球夜晚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滴出墨汁的黑暗。
紧接着，第一声嚎叫响起了。
“嗷呜——”
那声音凄厉、悠长，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从山谷东面的迷雾缺口处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在山谷外回荡，仿佛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这里。
张怀驭坐在火塘边，手里紧紧握着青铜剑，面前架着那口黑铁锅。锅里烧着开水，热气腾腾，但他一口没喝。
他在等。
突然，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穿透了迷雾，伴随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哭喊：
“妹妹！妹妹你醒醒！你别吓哥！求求你，别睡！”
张怀驭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剑尖直指迷雾深处。
【系统提示：检测到华夏血脉波动。】
下一秒，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迷雾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极不合时宜的灰色中山装，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破了，露出了带血的脚趾。他满脸是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但在看到火光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救命！大夫！有没有大夫！”
少年看到了站在火塘边的张怀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背上背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花布棉袄，此刻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救救她……我妹妹发烧了，烧了一天了……我们没有药，没有水……”少年语无伦次，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求求你，你是大夫吗？你是人吗？救救我们……”
张怀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少年的衣着。
中山装，老布鞋，还有那一口纯正得不能再纯正的京片子。
“你是哪里人？”张怀驭沉声问道，手中的剑并未放下。
“北京……我是北京的，我叫何雨柱，这是我妹妹雨水……”少年哭喊道，“我们在桥洞底下睡了一觉，醒来就……就变成这样了。天上有个声音说欢迎回家，可这哪里是家啊！这是地狱啊！”
何雨柱？何雨水？
张怀驭瞳孔猛地一缩。
四合院？那个物资匮乏、人情冷暖交织的年代？
【系统提示：确认目标身份。何雨柱，1951年穿越者，时年15岁。何雨水，1951年穿越者，时年6岁。二人均为华夏人族火种。宿主，无人民，不华夏。】
张怀驭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收起青铜剑，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何雨柱，另一只手迅速探向何雨水的额头。
滚烫。烫得吓人。
“别慌。”张怀驭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我是大夫，也是……老乡。”
听到“老乡”两个字，何雨柱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死死盯着张怀驭那张同样黄色的脸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先把人放下来。”
张怀驭将何雨水放在铺了干草的木板上，转身从刚才开出的药材箱里翻找起来。
“生姜、红糖……没有。那就用这个。”
他抓出一把干枯的草药，那是他在溪边发现的，系统鉴定为“清心草”，性凉，有退热奇效。他又找出几片三七，磨成粉备用。
没有砂锅，他就用那口黑铁锅。
“柱哥，把火撤了，留个火种。这药不能大火煮。”张怀驭一边处理药材，一边吩咐道。
这一声自然的“柱哥”，让何雨柱瞬间镇定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听话地撤去干柴，只留红通通的炭火。
药汤很快熬好了，一股苦涩中带着清凉的味道弥漫开来。
张怀驭将药汤晾温，小心翼翼地撬开何雨水的牙关，一点点喂了进去。
小姑娘在昏迷中本能地抗拒，咳嗽了几声，但张怀驭极有耐心，一遍遍地喂。
大约过了两刻钟，何雨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不再像拉风箱那样急促，脸上那骇人的潮红也退去了一些。
“活了……”何雨柱瘫坐在地上，看着妹妹平稳的睡颜，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张怀驭脱下自己的粗布外衣，盖在何雨水身上，然后坐回火塘边，往里面添了几根柴。
“喝口水吧。”他递过水囊。
何雨柱颤抖着接过，猛灌了一口，这才感觉魂回到了身上。他抬起头，借着火光打量着张怀驭。
“哥，你……你也是从那边来的？”
“算是吧。”张怀驭笑了笑，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沧桑，“我比你早来一会儿。”
“一会儿？”何雨柱愣住了，“那你怎么……”
“运气好，捡到了点东西。”张怀驭指了指周围的物资箱，“这世界不太平，以后跟着哥，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兄妹。”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恶意的世界里，这张黄色的脸庞，就是他唯一的信仰。
“哥，外面……外面那些叫声……”何雨柱缩了缩脖子，恐惧再次爬上心头。
“别怕。”张怀驭握紧了手中的青铜剑，目光投向漆黑的谷口。
那里，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迷雾边缘闪烁，贪婪地注视着这边的火光，但因为那层迷踪阵的缘故，它们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是野兽，或者是比野兽更坏的东西。”张怀驭淡淡道，“但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它们就别想动你们一根指头。”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庇护华夏血脉，获得薪火积分50点。】
【当前任务：生存七日。进度：1/7。】
【系统备注：明日子时，将有新的华夏百姓投放。宿主，请做好准备。人民需要吃饭，文明需要繁衍。】
张怀驭看着跳动的火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七天？
不。
既然来了这个鬼地方，既然手里有了这把剑，有了这个系统，那他就要让这漫天的神魔妖鬼都看清楚。
这华夏的薪火，一旦点燃，便是燎原之势，不死不休。
“睡吧，柱哥。”张怀驭低声道，“今晚我守夜。”
山谷之外，狼嚎如潮，魔影幢幢。
山谷之内，篝火如豆，却倔强地撑起了一片属于华夏的安宁天地。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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