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油来，将整座山谷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山谷营地内，篝火在夜风中艰难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橘红色的火光摇曳不定，映照着四周简陋却结实的木屋，以及那座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巍峨肃穆的祠堂。白日里祭祖时那冲天而起的金色神光早已散去，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令人安定的檀香与威压，只是此刻，这静谧之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
张怀驭盘膝坐在祠堂前的青石台阶上，双目微闭，并未入睡。
他的呼吸绵长而细微，若有若无，仿佛与这夜色融为一体。随着呼吸的节奏，空气中那些游离的、稀薄的灵气被缓缓吸入体内，顺着经脉运行一个大周天，最终汇入丹田，化作精纯的灵力。虽然白天的祭祖大典让他精神振奋，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境界的边缘，但他心里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人命如草芥的异世界，唯有拳头和实力，才是硬道理。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响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钻入他的耳中。
“沙沙……”
声音极轻，像是某种软底兽皮鞋踩在碎石与枯叶混合地面上的摩擦声。
张怀驭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宛如黑夜中亮起的寒星。
那不是野兽沉重的蹄声，也不是风吹树叶的自然摩擦，那是有人刻意压低了脚步，试图潜行靠近的声音。虽然对方已经极力小心，但在修仙者敏锐的感知面前，这种动静无异于在耳边敲锣。
“醒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带着羊膻味的热气靠近。
何雨柱披着一件厚重的羊皮袄，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削尖了的铁木棍，睡眼惺忪地走了过来。自从张怀驭让他负责看守灵田后，这汉子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有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拱了他视若性命的庄稼。
“嘘。”
张怀驭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气流震动，却清晰地传入何雨柱耳中：“柱子，回屋去，把李老师叫醒，让他把雨水看好，千万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何雨柱一愣，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他借着火光，看到了张怀驭眼中那一抹冷冽如刀的杀意。
那是他从未在张怀驭眼中见过的神情。
“有人？”何雨柱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铁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嗯。别问，快去。”张怀驭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山谷入口处的迷雾边缘。
何雨柱虽然不懂修仙者的感知，但他信张怀驭。自从跟着这位“营长”，他见识了太多神迹。他没有半句废话，猫着腰，像只灵活的大猫一样，迅速消失在木屋的阴影中。
待何雨柱离开，张怀驭缓缓站起身，右手虚握。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掌心响起，青铜剑瞬间浮现。剑身冰凉，寒光凛冽，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闭上双眼，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营地，如同无形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蔓延进那终年不散的迷雾之中。
迷雾湿冷，带着腐烂的味道。
在神识的感知下，迷雾边缘的景象逐渐清晰。
有三团微弱的气息正在游荡。
它们不像之前的腐尸狼那样充满了暴虐和死气，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贪婪的、属于活人的气息。这三股气息忽左忽右，围绕着迷踪阵的边缘打转，似乎在试探，又似乎在寻找入口。它们察觉到了这里的阵法有些古怪，那种无形的排斥力让它们不敢贸然闯入。
“有人在窥探。”张怀驭心中冷笑。
看来，白天祭祖时的异象，那冲天而起的金光，终究还是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在这乱世之中，宝藏往往意味着灾难。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张怀驭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捕食的夜枭，无声无息地滑入黑暗之中。他没有选择开启迷踪阵的杀伐模式坐等敌人上门，而是决定主动出击，斩草除根。
迷雾中视线极差，五步之外便难辨人影。
但张怀驭早已锁定了那三个窥探者的位置，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神识的引导，他像一道幽灵般穿梭在怪石与枯树之间。
很快，三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三个穿着破烂皮甲的人类，身形佝偻，脸上涂着暗红色的油彩，看起来狰狞可怖。他们手里拿着骨制的弯刀和一种奇怪的吹箭筒，眼神在迷雾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正对着营地指指点点，神情贪婪而猥琐。
“……金光……肯定是好东西……”
“……那个结界……进不去……邪门……”
“……找弱点……杀光男人……抢女人……”
断断续续的低语顺着风飘进张怀驭的耳朵里。虽然语言有些生涩古怪，但大致意思他还能听懂。
是土著？还是其他幸存者部落？
不管是谁，既然动了杀心，甚至觊觎营地里的妇孺，那就留不得。
张怀驭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白天的灵力虽然恢复了不少，但面对三个未知的敌人，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发出警报。
“御剑术，起。”
他在心中默念，手中的青铜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低鸣，随即脱手而出，悬停在他身侧。
下一刻，剑光如电，瞬间撕裂了迷雾！
“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涂着油彩的壮汉反应极快，常年的厮杀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听到剑鸣的瞬间，他便怒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骨盾。
然而，修仙者的剑，岂是凡铁可比？
“噗！”
一声闷响，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青铜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看似坚硬的骨盾，紧接着是胸膛，最后余势未消，狠狠钉入了身后的树干。
那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缓缓倒下。直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锋利的武器，如此诡异的杀人手法。
“敌袭！是巫师！是巫师！”
剩下的两人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他们见过勇士搏斗，见过野兽撕咬，却从未见过这种隔着几丈远就能取人性命的手段。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那些传说中掌控黑魔法的巫师才能做到。
恐惧瞬间压倒了贪婪。两人转身就跑，试图冲入迷雾深处。
“想跑？”
张怀驭冷哼一声，手指虚空一勾。
钉在树干上的青铜剑自动脱落，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凛冽的寒光，再次追了上去。
“嗤！”
又是一声轻响，跑在后面那人脚下一软，大腿被剑气削断，惨叫着滚落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最后一人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吹箭，朝着迷雾中胡乱射击，试图阻挡那如影随形的死神。
“嗖！嗖！”
几枚淬毒的骨针擦着张怀驭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风声，钉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瞬间发黑腐烂。
张怀驭眼中杀机更盛。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闪，脚下踩着玄妙的步法，直接冲出了迷雾，出现在那人面前。
那人看着突然出现的张怀驭，就像看到了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丢下吹箭，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听不懂的语言，拼命地磕头求饶，额头磕在石头上砰砰作响。
张怀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
他手中的青铜剑挽了一个剑花，剑尖直指那人的咽喉，冷声道：“说，你们是谁？营地在哪？”
那人显然听不懂汉语，只是惊恐地看着张怀驭，浑身颤抖，裤裆里渗出一股腥臊味。
就在这时，那个被削断大腿、趴在地上哀嚎的家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他趁着张怀驭注意力在同伴身上的瞬间，偷偷摸向腰间的一颗黑色圆球。
那圆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显然是某种邪异的法器或毒药。
“小心！”
张怀驭神识一动，察觉到了那股危险的波动。
但他没有退，反而一步跨出，挡在了那人身前，手中的剑瞬间刺出，精准地挑飞了那颗黑色圆球。
“轰！”
黑色圆球落地，炸开一团绿色的毒雾。
张怀驭屏住呼吸，身形暴退，同时挥袖打出一道灵力，将毒雾吹散。
“找死。”
看着那团毒雾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连岩石都被蚀出了一个个小坑，张怀驭不再废话。
剑光一闪。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迷雾中的草地，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张怀驭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头微皱。这三人的装束和武器，明显不属于文明社会，更像是某种原始部落或者堕落者。而且，他们刚才提到的“金光”，说明确实是冲着祠堂来的。
“看来，怀璧其罪啊。”
张怀驭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展示力量虽然能震慑宵小，但也会引来更强的掠食者。
他走上前，开始搜刮战利品。
除了那几把骨制武器和吹箭，他在那个大汉身上发现了一块奇怪的骨牌。骨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下面还有一串扭曲的符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信物？”
张怀驭将骨牌收起。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以后可能会有用，或者至少能用来追踪这帮人的来历。
处理完尸体，张怀驭没有立刻回营地。他站在迷雾边缘，望着远处漆黑的荒野，心中涌起一股紧迫感。
这三个只是斥候，或者是落单的流浪者。如果他们背后有一个部落，或者一个组织，那么今天的杀戮，很快就会引来报复。
“必须加快进度了。”
张怀驭握紧了手中的剑。
“灵田、祠堂、还有这群毫无自保能力的同伴……我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帮手。”
他转身，身影逐渐消失在迷雾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随风飘散的血腥气。
回到营地时，何雨柱正提着刀守在门口，看到张怀驭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哥……营长，怎么样？”
“处理干净了。”张怀驭淡淡地说道，“三个探子，都死了。”
何雨柱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兴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躲在山谷里种田的农夫，而是真正踏上了这片残酷土地的争霸之路。
“营长，接下来咱们咋办？他们会不会带更多人过来？”何雨柱沉声问道。
张怀驭看了一眼远处渐渐亮起的天色，目光坚定。
“会。所以，我们不能等。”
“明天开始，除了种田，我们要开始打造武器，加固围墙。柱子，你有力气，我要你练拳，练杀人技。”
“至于我……”张怀驭看向迷雾深处，“我要去会会这迷雾背后的东西。”
风起云涌，暗流激荡。
华夏营地的平静日子，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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