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Auditing the Gods

Chapter 2 / 6

‹›

Chapter 2 of 6

‹›

第2章

Auditing the Gods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雾散的时候,闻夜脚下是实地。

他站稳,先低头看鞋。

河埠头石阶上的水、那层薄冰,都不见了,鞋面是干的,连裤脚的湿痕都没有,仿佛他不是从一条深秋的河里走过来,而是从一扇门后迈进来。Full novel: Auditing the God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身后没有门。

他回头,是一条青石板长街,街两侧是低矮的旧木楼,挑出的檐角下挂满红灯,一盏挨一盏,从街头亮到街尾。

天是黄昏的颜色,日头斜挂,却不往下落,像被什么按住了。

空气里有香火味、鞭炮的硝味,还有一种甜腻的、蒸糕的香气。

满街是人,摩肩接踵,大人牵着孩子,孩子手里举着面人、糖画,人人脸上带着笑。

闻夜没急着动。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把这条街的走向、几条岔巷、人往哪儿聚,扫了一遍。

人都往镇子最当中走。

那里地势略高,飞檐翘角,一座祠庙压在暮色里,香烟从庙后笔直地升起来,风都吹不歪。

庙门上那块旧匾,他在缝里见过——如愿祠。

闻夜没有立刻往镇心去。

他先沿来路往回走,想确认那道缝还在不在。

他顺着青石板往镇外走,走过一盏又一盏红灯。

奇怪的是,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的街景开始重复——那棵歪脖子槐树、那块掉了角的豆腐幌子,他方才分明经过。

他换了条岔巷再走,巷口又绕回长街。

镇子像个走不出去的环,每一条看似通向外面的路,最后都把人送回镇里。

他在一处巷口停下,看见巷尽头是一片灰白的雾,和河上那雾一个颜色。

他走近,那雾却像活的,无声往后退,始终隔着他十步,不让他碰到边。

闻夜停住,没再试。

他明白了,进来了,在核完账、或这镇子放他走之前,他出不去。

【已入界:还愿镇。】

硬币在口袋里轻轻一震,账目行直接落进他的视野,冷、短,一行一行浮在眼前。

【持据人当前状态:未入账,无籍。】

【界内生灵,皆有债线。】

闻夜抬眼,这一次,他看得清清楚楚。

长街上每一个人,身上都缠着线。

那线从他们心口牵出来,颜色深浅不一,最淡的几乎透明,最深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暗红,像浸了血。

线的另一头,齐齐汇向镇子当中的如愿祠,在祠上空拧成一股粗大的绳,穿过庙顶,往天上去。

他试着盯住一个牵孩子的妇人。

那妇人身上的线旁,浮出几个只有他看得见的小字:“距收愿,三日”。

再看一个卖糖画的老汉:“距收愿,一日”。

满镇的人,心口都标着一个日子。

他又看了几眼。

抱在母亲怀里的婴孩,线是透明的,没有日子;一对刚还过愿出来的老夫妻,线色淡了,像账已结清;几个和他一样的外乡客商,线若有若无,“距收愿”后头跟的不是日子,是“离界即清”。

他还注意到,极少数人身上没有线——祠门口青布包头的庙丁、长街上来回巡视的长衫,他们不欠债,是替账走路的。

在这本账里,人分两种:被收的,和替神收的。

闻夜后背微微发紧。

周广元、老太、男人,三笔他在苏州查不透的死账,到了这里,成了摊开在每个人身上的、明明白白的数。

这镇子不是没在死人,是死期被写成了账,人人挂着,还笑着办喜事。

他顺着那股粗绳往上看。

内源汇成的绳穿过庙顶、穿过暮色,流向天尽头一个极亮的点。

他刚想看清那点后面是什么,眼前账目行一闪。

【上层接收者:权限不足。】

【提示:会期之中,无籍外人不得滞留。】

【被庙方核出无籍,或核出本协议——】

后半句没有字,只有一个朱红的、像账页被勾销的叉。

闻夜看懂了。

他在这本账上是个空白,是个不该有的数。

空白能藏一时,是因为硬币把他的籍隐了;可一旦被立账收账的人当面核到,一个连账上都没有的人,下场比那些挂着债线的还干脆。

他得有个来路,有个说法,最好,还有一张和旁人一样的“签”。

闻夜把外套领子立了立,混进人流,往镇子当中走。

他一边走,一边看。

街边的铺子都开着,卖香烛的、卖寿桃糕饼的、扎纸活的,生意都好。

一面白粉墙前围了圈人,墙上贴着告示,字迹古旧,他凑近看。

告示上写的是“还愿会”的规矩:凡在如愿娘娘座前许过愿、得过应的,到了正日,须备三牲香烛,到祠前还愿,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无钱还愿的,可到祠中“记名”,由庙祝代为通融。

有借有还。

闻夜盯着“记名”“代为通融”几个字,眼神冷了冷。

他查过的高利贷,也是这套话术:还不上,没关系,签个名,我替你想办法。

签名之后,那笔账就不是原来那笔了。

告示旁边,祠墙下摆着张桌子,桌后坐着个记账先生,面前一摞黄签。

一个衣衫破旧的汉子正苦着脸求情。

“先生,我那愿应了,可实在备不起三牲,再宽限几日……”

“还不起不打紧。”记账先生和和气气,推过一张签,“在这儿按个手印、记个名,娘娘慈悲,替你担着,不催你。”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连道谢,按了手印,千恩万谢地去了。

闻夜站在人后,看得清楚——那汉子手一按上去,心口那条线像被什么又缠了一道,颜色又深一层,“距收愿”的日子,一下子近了。

记账先生把签收进匣里,随口问下一个:“许的什么愿?”“求、求我那赌债一笔勾销。”“勾销好啊,”先生提笔,笑眯眯地,“勾销了,干净。”

闻夜冷冷看着。

还不起的,按个名,账没少,反倒把自己又抵出去一层。

他查过的套路,到了这儿,连催债的狠话都省了,只说“慈悲”。

人群外忽然起了一阵喧哗。

一个年轻汉子被家人簇拥着从一间铺子里出来,满脸通红,怀里抱着个崭新的锦盒,逢人便笑:“应了!娘娘真应了!我求的那笔生意,成了!”

围着的人纷纷道贺,说他好福气,说娘娘灵验。

那汉子笑得合不拢嘴,可闻夜看见,他心口那条原本淡色的线,在“应了”的一瞬间,颜色骤然加深,成了暗红,线旁的小字也变了:“距收愿,五日”。

汉子自己看不见。

他还在笑,他身边的老母亲却笑不出来,老人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合十,朝祠的方向拜了拜,眼里有一种闻夜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刚松了口气、又被更大的慌攥住的眼神。

闻夜没再看。

他转身,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

他要亲眼看看,一笔账“到期”,是怎么收的。

天彻底黑下来,可镇子不暗,红灯笼把每条巷子照得透亮。

闻夜循着线走——越往镇外走,住户越稀,人们心口那些线的颜色越深、日子越近。

他在一扇半掩的柴门前停下。

门里是个破院子,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怀里揣着个蓝布包,听见脚步声,慌忙把包往身后藏。

她心口那条线,几乎黑红得发亮,旁侧小字:“距收愿,今夜”。

隔壁一扇半掩的窗里,有妇人压低了声音哄孩子:“……别看,张家阿婆今晚上路。她拿自己换了她孙儿的命,白血病,娘娘给治好了,听说得花几十万呢。”“那阿婆会死吗?”“傻孩子,别问。阿婆自己愿意的,她常说,一把老骨头换孙子一条命,划算。”

闻夜听着,没说话。

一笔当事人觉得划算、心甘情愿的买卖,他若硬说它是假的,得先有凭据。

闻夜没进去。

他侧身藏在巷角的暗影里,等着。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巷子里起了雾。

不是河上那种要核销他的、带着恶意的浓雾,是一缕极淡的白,从院墙外、从地缝里渗进来,带着香火味,无声无息漫到老妇人脚边。

老妇人不躲,也不喊,她像是早就知道今晚会来,只是把怀里的蓝布包抱得更紧,嘴里反反复复念:“我那孙儿的病好了,值了,值了……”

白雾在她脚边聚起来,顺着她的身子往上爬。

闻夜眼睁睁看着,老妇人胸口有一缕光被轻轻抽了出来。

那光和他在苏州河上看见的一模一样,淡、暖,是从人身体最里头抽出来的。

光一离体,老妇人的声音断了,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撑着的那根线,软软地、慢慢地矮下去,最后坐在门槛上,不动了。

怀里的蓝布包滚落,散开,里头是几块给孙儿留的糖糕,还热着。

那缕光顺着老妇人身上的债线,飘出院墙,往如愿祠的方向去了。

那片白雾收了光,没有立刻散,像一只吃饱的东西,在院里缓缓转了一圈,有那么一瞬,朝着闻夜藏身的巷角飘过来半尺。

闻夜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硬币在口袋里无声沉下。

白雾在巷口停了停,终究没“看”见他,顺着债线往祠的方向退去。

他后背又沁出一层薄汗。

这东西不瞎,是硬币让他在账上成了个空白,它才从他身上一掠而过。

院子里,老妇人保持着抱包的姿势,像睡着了,可闻夜知道,那不是睡着——账上那一页,被勾销了。

巷子里,几户临街人家的门,本来开着条缝,此刻不约而同、轻轻合上。

没有惊呼,没有哭丧,甚至没有人过来看一眼。

一镇的人,都知道今晚会收这一笔。

他们只是关上门,等它收完。

闻夜靠在冰冷的墙影里,呼吸放得极轻。

他终于看清了一笔“完成的收账”是什么样:先许、先应,让人真心觉得值,到了日子,人不挣扎、旁人不拦,那缕光顺理成章地被收走,记进账里,送走。

干净,安静,还披着“有借有还”的理。

他在心里把敌我账一笔笔摆开。

收账的,是如愿祠,是立账的那位“娘娘”,它收一镇的内源,上缴给天尽头那个连看都看不清的上层。

它不是一个两个恶鬼,是一整套规矩、一镇帮着走账的人。

他这边,无证、无籍、无援手,连这具身体都还是普通人的底子。

硬来,他连那缕白雾都挣不脱。

他唯一有的,是一双能看见账的眼,和一枚能让账“算不下去”的硬币。

闻夜的目光,落在那条飘向祠庙的光上。

这一镇收了不知多少笔,每一笔都走得这样顺,说明从没有人在账理上挑过它的错。

一整套跑了千百年、从没人核过的账,只要有一笔对不上,只要有一笔是假的——

他把目光投向如愿祠上空那股粗绳。

一镇何止百户,一户一笔,一笔一缕内源,千百年下来,这是多少条人命。

而这还只是一座镇,天尽头那个“权限不足”的上层,手里又压着多少座这样的镇、多少界这样的人。

闻夜忽然意识到,周广元那三笔落到苏州的“意外”,或许只是这条庞大账河最末梢、漏到账外的几滴水。

他在苏州查的是人做的假账,数额再大,也有个做局的人,抓得到、追得回;这里的账,做局的是神、是规矩本身,他要核的,是神凭什么有资格收这笔账。

他正想着,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提着灯笼,正往这条巷来。

闻夜心头一凛,把身子往暗影里又收了收。

灯光先到,照见破院里坐在门槛上的老妇人。

来人像是祠里的,两个青布包头的庙丁抬着张薄席,熟门熟路进了院,把老妇人一裹,抬了就走,又有人扫地、关门、摘去门上挂的什么符,前后不过一炷香,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像那老妇人从没在这世上活过。

闻夜看得手心发凉。

收了人,还有人专门抹平痕迹,一条龙,滴水不漏。

庙丁抬着席子往回走,灯笼的光扫过巷角。

闻夜屏住呼吸,整个人贴着墙,硬币在口袋里悄无声息地一沉——灯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像扫过一截没人在意的木桩。

【持据人已隐籍。】

庙丁没停,抬着人走远了。

闻夜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暗影里出来,先折回那个破院子。

庙丁扫得干净,可门槛底下、被扫到墙角的地方,落着半张没烧尽的黄签。

闻夜捡起。

签是格式化的,印着符,正文该写愿望的地方空着,只在落款有一个鲜红的手印,按得潦草。

手印旁一行极小的字,不细看几乎看不见:“到期不还,以身相抵。”

他把签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还”的法子,没有“赎”的数目。

一张签,只写了怎么抵命,没写怎么还清。

闻夜捏着那半张签,眼神彻底冷了。

他把它收进贴身口袋——这是他核到的第一件凭据。

他顺着另一条巷子往镇心绕,得在还愿会正日之前,把这本账的破绽找出来。

可他也清楚,自己一个无籍外人在镇里乱走,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绕回长街时,人流更密了。

满街红灯底下,闻夜正低头加快脚步,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

“这位外乡来的客人,面生得很。”

那声音不高,带着笑,却像两枚铜钱轻轻一碰。

闻夜脚步一顿,没有立刻回头。

他眼角余光扫见,搭肩的是个穿酱色长衫的中年人,白净面皮,袖口绣着一缕香火纹,心口那条线比寻常人粗,颜色却不深,线旁没有“距收愿”的字样——他不是来还债的。

是替祠里走账的。

闻夜飞快核了那长衫男人一眼。

账目行里,这人心口那条粗线不是债,是另一行字:“如愿祠香主,代庙行走。”他身上没有“距收愿”,却也不是凭空的干净——那条线的另一头牵在祠里,牵得比谁都紧。

一个替神收账的人,自己的命也攥在神手里。

周围的人声、笑声还在继续,可闻夜能感觉到,附近几个原本在逛灯的青布包头汉子,不动声色地朝这边拢了拢。

“会期人杂,祠里有规矩。”那长衫男人笑意不变,手没从他肩上挪开,“外乡客人,报个来路,把你求的签,给我瞧瞧。”

闻夜心念急转。

跑,附近几条巷子都有人,他一个普通人跑不过;硬顶,香主身后那几个汉子一围,他连手都出不了。

他飞快扫了眼自己——身上没有签,贴身口袋里只有半张刚捡的死签、一枚硬币。

拿死签出来,等于自报与刚收的那笔账有关;不拿,无籍外人当场就要被核。

他还没开口,那香主像看穿了他的迟疑,笑意淡了淡,搭在肩上的手微微加了力:“怎么,客人的签,见不得人?”

红灯笼底下,周围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他脸上。

长街上风不知何时停了,两侧红灯笼一动不动,把两人对峙的影子长长投在青石板上。

闻夜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也没打算躲,他缓缓定住心神,抬眼,正对上那香主的目光。

作者寄语:

Full novel: Auditing the Gods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Read on DiscordAdd NovelCodex to your server: search, share your library and read chapters with friends.Add to Discord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