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点碧光越逼越近。
沈砚五指扣紧灵匕柄,身体压低,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能感到混沌逆毒在丹田深处不安地翻涌,那股预警之意越来越强。
沈砚屏息凝神,贴着洞壁,透过毒藤的缝隙,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雾。
半月闭关,他与世隔绝,沉浸在毒淬肉身、凝练毒元之中,几乎忘了这座幽谷本就是凶妖盘踞之地。
谷中毒虫畏惧两大妖兽的余威,半月来从不曾敢靠近崖底半步。而这东西非但来了,还敢直奔兽尸而去——要么是饿疯了,要么……它本就是比金背毒蟾、黑鳞大蛇更高一层的凶物。
瘴雾深处,一道庞大无比的黑影缓缓破雾而出。
沉闷厚重的碾压声轰然贯透瘴谷,庞大的的躯壳碾过乱石枯枝,隆隆震地,伴随着坚硬鳞甲剧烈摩擦岩面的粗砺爆响,一路浩荡逼近,整片崖底都随之微微震颤。
沈砚瞳孔微缩。
那是一头形似巨蜥的凶兽,身躯长达数丈,四肢粗壮如柱,爪尖弯曲锋利,浑身覆盖着青碧色的角质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幽幽绿光。长尾粗壮有力,尾端生有骨刺,拖行在岩地上划出刺耳的刮擦声。它头颅扁长,双眼是冰冷的暗绿竖瞳,瞳孔深处竟隐隐浮着一层灰翳,呼吸间带出腥臭毒雾。
碧林巨蜥,
沈砚瞳孔微缩。他认得这东西。小时候村里老人讲古,说深山里有"碧磷蜥",性情极度贪婪,嗅觉灵敏至极,能隔着数里嗅到血食气息。浑身鳞甲刀剑难伤,尾击力能碎岩,猎户见了要绕着走。
只不过,眼前这头,要比老人口中的碧磷蜥大上十倍不止。
它循着崖底两具妖兽尸骸的血气而来,显然不是冲他,而是冲那两具"食物"来的。
可问题是——那两具尸骸,是他淬体的资粮。
沈砚没有退路。
更何况,经中说得明白:欲入第三重"毒熬骨血",需以活毒冲关。妖兽尸身的毒力已然沉寂,远不及活物体内流转不息的鲜活毒煞。若是能将这头碧鳞巨蜥制服,取其体内活毒,便是冲关的绝佳资粮。
"老天爷……"沈砚缓缓拔出灵匕首,指尖一片冰凉,眼底却烧起一簇火,"你是把冲关的药,亲自给我送到嘴边来了。"
巨蜥的头颅昂起,鼻翼翕动,贪婪地嗅着崖底浓重的血气。
它没发现沈砚,或者说沈砚被无视了。
它的眼里,只有那两具庞大的妖兽尸体——对它而言,那是天降的盛宴。吞了这两头积年毒兽的血肉,它蛰伏多年的瓶颈,说不定便能一举冲破。
巨蜥低吼一声,獠牙毕露,朝着黑鳞大蛇的尸身扑咬过去,转瞬就撕下一大块血肉,仰头吞咽。
就是现在!
沈砚自洞口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毒锻筋络之后,他的身形早已不是半月前那个瘦弱少年。他如一支离弦的短矢,贴着地面疾掠,手中灵匕首直取巨蜥脖颈下方要害!
巨蜥何等警觉,猛然颔首甩尾!
那一尾挟着腥风扫来,速度快得惊人。沈砚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一股沛然巨力砸在臂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剧痛钻心,可他低头一看,双臂上竟只余几道紫红的瘀痕,皮肉未破。
"好……好硬的皮膜!"
半月前,这一尾足以把他拦腰抽成两截。
巨蜥被激怒了。它放弃到嘴的兽肉,竖瞳锁定这个胆敢偷袭它的小东西,四肢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灵活得可怕,带着一股墨绿的腥风直扑而来!
沈砚不敢硬接,筋络发力,身形如箭向侧方急闪。巨蜥一口咬空,獠牙狠狠凿入岩地,碎石炸裂四溅。
他借势旋身,灵匕反手握紧,一刀扎进巨蜥前肢鳞甲缝隙——
"嗤!"
刃入三寸,墨绿毒血飙射而出,几滴溅上沈砚小臂。
寻常修士沾上这毒血,三息之内骨肉尽腐。可那毒血刚触及皮肤,丹田深处蛰伏的混沌逆毒便轰然暴起,如饿兽扑食般涌向伤口,将侵入的毒力疯狂撕扯、吞噬、碾碎——
不止不伤。
那毒血入体,竟被逆毒拆解炼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毒煞,顺着经脉沉入丹田,稳稳沉淀。
沈砚浑身一震,眼中精光骤现。
"来得好!"
他瞬间明悟——在这毒瘴谷中,在这头毒兽面前,别人是在搏命,他,是在进食!
巨蜥前肢受创,剧痛刺激之下,凶性彻底爆发。
它粗壮的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贴着地面暴起,头颅如重锤般横扫——不是扑咬,而是撞!
头颅侧面坚硬的颅骨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至,沈砚只来得及矮身,头顶的风压刮得脸颊生疼,身后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被这一头撞得从中裂开。
"好大的力气……"
他肩头火辣辣地疼,是方才闪避时被前爪擦到。可爪痕之下皮肉竟然没破,心底不由得一定。
皮膜,扛得住。
巨蜥一击落空,庞大的身躯贴着崖底辗转腾挪,竟不见半分笨重。头撞、爪拍、尾扫,交替而来——那条丈许长的尾巴最是难缠,横扫如鞭,竖劈如棍,每次砸落,碎石崩溅,烟尘弥漫。
好在它身躯再高,头颅终究要低下来才咬得到人。
沈砚不再硬接。
他就贴着巨蜥的腹下与四肢之间游走,专挑它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出手——匕首在指间翻转,在它前肢膝弯、脊背、尾根上划开一道又一道血口。每一道伤口都不深,却位置刁钻,专挑筋腱之处。
他在磨。
磨它的血,磨它的力,磨它的凶性。
巨蜥的喘息越来越重,动作越来越滞涩,竖瞳里的凶光却愈发癫狂。它猛然伏低身躯,四爪抠进岩石,脊背弓起如一张拉满的巨弓。
沈砚瞳孔一缩。
这是要蓄力横扫!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纵身跃起。下一瞬,那条巨尾贴着地面横扫而过,卷起的气浪掀翻碎石无数,他方才立足之处,被尾尖生生砸出一个深坑。
身在半空,无从借力。
可这半空,也正是巨蜥最大的破绽——它整条尾巴横在身侧,头颅回转不及,左眼的视野,是一片绝对的盲区。
沈砚拧腰,坠落的身形借着岩壁一点,如离弦之箭般直射而下。
匕首在指间翻转,狠狠剜进巨蜥的左眼!
"吼——!!"
巨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扫得碎石横飞。沈砚被气浪掀翻,就地滚出数丈,肩头重重磕在岩石上。
可他没有停。
翻滚中他反手抠住岩缝稳住身形,再度扑上,匕首顺着巨蜥瞎掉的眼窝,用尽全力,狠狠贯入头颅深处!
巨蜥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四肢痉挛地刨着地面,最终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带着腥甜的尘雾。
巨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翻滚,扫得碎石横飞。沈砚被气浪掀翻,就地滚出数丈。
沈砚单膝跪在地上,握着匕首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可他没有再补刀。
他只是退开数丈,冷冷看着那头巨蜥在原地翻滚、嘶吼、冲撞——直到它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越来越重,最终前肢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跪伏在地,只剩下胸腹剧烈地起伏着。
还活着。
毒腺未破,脊骨未断,一身活毒完好无损。
只是再也凶不起来了。
沈砚提着匕首,缓步走到巨蜥面前。巨蜥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放心,我不杀你。"
沈砚蹲下身,匕首在指间一转,刀背抵着巨蜥的下颌,一字一句道:
"你这一身活毒,我还有大用。"
"从今夜起——"
"你就是我的药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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