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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diers Guard the Land

Chapter 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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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of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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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Soldiers Guard th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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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三个人才骑车回到招待所。院子里各家的煤炉都烧旺了,烟顺着廊檐往上飘,混着玉米面糊的焦香和腌萝卜的咸味儿,裹着傍晚的凉风吹过来,呛人,却又踏实。

林志成锁上二八大杠,刚直起腰,就闻见自家门口飘来的滋滋声 —— 李秀兰在贴粗粮饼,锅沿冒着热气,香得直钻鼻子。小建军扒着门框看,手指头含在嘴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看见他就喊:“爸!妈贴饼子了!” “馋样。” 林志成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头。转头看,王劲山正蹲在墙根擦自行车,拿块旧抹布蹭车圈,蹭得锃亮,车辐条一根一根擦得干干净净,步兵连长爱装备的毛病,脱了军装也改不了;江志荣靠在门框上抽烟,看着马娟在屋里教晓雯念拼音,声音温温柔柔的,尾音拖得很长,指导员做思想工作的软嗓子,哄孩子正好。走廊那头,黄翠花端着个搪瓷盆追小军,嘴里骂着 “疯一天了,赶紧洗手吃饭”,小军光着脚跑,笑得咯咯的,脚步声咚咚震得走廊都发颤。

都是军转的人家,日子过得紧巴,却都热热闹闹的,像把部队家属院的人气,硬生生挪到了这窄小的招待所里。Full novel: Soldiers Guard the Land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吃过晚饭,各家都收拾了碗筷。孩子闹了一天,早早被撵去里屋写作业、睡觉。大人们闲下来,就爱凑在走廊里抽烟唠嗑。王劲山先搬了个小马扎出来,屁股一坐就吱呀响;江志荣叼着烟凑过去,肩膀靠着砖墙,凉丝丝的;林志成也拿了盒大前门,三个人凑成一圈,烟头明灭明灭,慢慢聊开了。

先聊当天的法理课。王劲山抽了口烟,砸吧砸吧嘴:“今天那老师讲的早些年的事儿,我琢磨一下午。以前在部队,口令一下就得冲,哪管你想通想不通。现在看地方上的事,还真不能光来硬的,硬来反倒炸锅。” “你才知道?” 江志荣笑了笑,弹了弹烟灰,灰落在砖地上,一小撮白,“部队是兵,服从是天职。地方是老百姓,家家户户有自己的日子,你硬来,人家就跟你顶。真闹起来,围观的都帮着本地人,你咋办?还能都按违纪处理?” “那也不能没规矩。” 王劲山嗓门提了点,烟袋锅往墙上一磕,哐的一声。 “规矩得有,但得慢慢磨。” 林志成插了一句,指尖碾着烟屁股,“就像当年咱们带新兵,上来就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谁听得进去?得一起练,一起处,懂了为啥要守,自然就服了。普法也一样,不是念一遍条文就完事了。”

王劲山愣了愣,随即嘿嘿笑:“也是,还是你搞政工的想得细。”

话题一转,就绕到了培训结束后的分工。“你们说,咱们这仨月学完,到局里报到,能分啥活儿?” 王劲山先开的口,声音有点闷,“我估摸着我就是干后勤、跑跑腿、管管杂务。咱大老粗,也干不了细活,出力的事咱来,没问题。” 他说得敞亮,步兵连连长,本来就没指望坐办公室耍笔杆子,能干点实在活儿就行。

“谁知道呢,组织安排呗。” 江志荣吐了口烟圈,慢悠悠的,“最好能跑个外勤,下乡调解、基层排查啥的,都行。我坐不住,天天憋办公室写材料,要我命。”

林志成没说话,指尖把烟屁股捏得变了形。他组织部谈话那会儿就定了,宣教科,科员。这事他没跟俩人提,怕显得自己早找了门路似的。可心里不是没犯嘀咕:说是转行进政法系统干司法,结果还是写材料、搞宣传,跟部队的政工干事有啥两样?等于换个地方写稿子,换汤不换药。当初不愿意去城关法庭,是嫌那地方级别低、架子小,憋屈;可真要坐机关写材料,又觉得没摸着法律的正经门道,有点空落落的。可这话没说出口。都是当兵的,组织都定了的事,还挑三拣四,丢份。

“说句掏心窝子的,要说心里一点落差没有,那是瞎话。” 王劲山往墙上磕了磕烟袋锅,声音放低了,“以前在连队,百十号人,我说了算,训练、施工、拉练,一声口令,风风火火。现在呢,脱了军装,啥都不是,到了新单位,从头当小卒子。这滋味,说实话,刚拿到调令那阵,我半宿没睡着。”

江志荣没接话,抽了口烟,半天说:“我前阵子去县里办事,碰见个老战友。你猜是谁?郭仲明郭政委。”

林志成猛地抬头,烟头都晃了一下。“老郭政委?” “可不就是他。” 江志荣点点头,语气沉了些,“咱们师的老团政委,正团级,当年打防御战带着全团守七天七夜的那个。” “啥?他也转业了?” 王劲山一下子站了起来,小马扎 “哐当” 被带倒在地上,他都没顾得上扶,“当年他可是咱们师的一号猛将啊!七九年庆功会,他披着羊皮军大衣站在台上,胸前勋章一排,讲话声如洪钟,台下几千人鸦雀无声。他转业安排到哪了?”

“松江县司法局,局长,正科级。” 江志荣这句话说得很轻,落在三个人耳朵里,却像块石头砸在水面上,咚的一声。正团级,县局局长,整整降了两级。

“我碰见他那天,在乡下的土路上。” 江志荣慢慢说,画面像在眼前似的,“他骑个二八大杠,车把上挂个黑布包,脚蹬子都缠了胶布,磨得不像样。裤腿卷到膝盖,解放鞋上全是泥,正蹲在田埂上啃红薯面饼。看见我,老远就招手,嗓门还是那么大。我走近了才看见,他手上裂了好几个口子,沾着蓝墨水,布包里装的全是调解书、普法小册子。说刚从隔壁村调解宅基地纠纷出来,赶不回县里吃饭,凑活啃一口。渣子掉在军裤上,随手就抹了。”

走廊里瞬间静了。风卷着煤烟飘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林志成手指攥紧了烟盒,边角都捏皱了,硬纸壳硌得掌心生疼。他太记得郭仲明了。当年演习,连降三天大雨,工事塌方,郭政委第一个冲上去扛沙袋,跟战士们一起泡在泥水里,嗓子喊哑了都没退下来。那时候他腰里别着一把镀铬的勃朗宁,是师里奖的,亮得晃眼,全师谁不羡慕?还有一次全师拉练,郭政委走在队伍最前面,背着步枪,一步一个坑,几十里路下来,气都不喘。

那么叱咤风云的一个人,那么威风的一个团政委,现在天天骑自行车跑乡下,蹲田埂啃冷红薯面饼,调解婆媳打架、地界纠纷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腰里的手枪换成了布包的调解书,胸前的勋章换成了手上的裂口。

“人家老首长都没说啥,说干司法也挺好,实实在在给老百姓解决点事,比啥都强。” 江志荣弹了弹烟灰,手指有点抖,“你想啊,正团级都降两级安排,咱们正营级定个科员,不是很正常?这百万裁军,下来的干部千千万,哪有那么多位置给咱们?不是针对谁,都是这样。”

话音刚落,远处火车站传来一声汽笛,呜 —— 拉得很长,慢悠悠飘过来,调子高低起伏,跟当年部队的熄灯号分毫不差。三个人都下意识地肩膀一紧,不约而同望向远处黑漆漆的夜空。

这是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十几年了,起床号、出操号、熄灯号、紧急集合号,号声就是命令,号声就是日子。现在脱了军装,再也不用听号声起床出操了,可冷不丁听见这熟悉的调子,心里还是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王劲山弯腰扶起小马扎,坐下,又往墙上磕了磕烟袋锅,声音有点哑:“嗨,组织安排的,干就是了。咱当兵的,啥苦没吃过?在哪不是干革命?” 说完他偏过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转回来的时候,嘿嘿笑了笑,指了指手里的烟:“这破烟,真呛人,迷眼睛。”

林志成和江志荣都没戳破他。都是当兵的,流血不流泪。这点委屈,算啥?可有些时候,心酸比疼难受,堵得慌,像胸口压了块湿土。

林志成也抽了口烟,烟雾慢慢吐出来,散在昏黄的灯光里。说实话,从组织部出来那天,他心里不是没有疙瘩。正营职教导员,下来当个普通科员,说不在意是假的;想到自己大概率还是写材料搞宣传,也不是没失落过。可今天一听郭政委的事,那点疙瘩、那点失落,忽然就散了。

人家老团长,立过那么大功,指挥过千军万马,都能放平身段,去县里当个局长,天天跑乡下啃冷馒头,实打实给老百姓办事。自己一个营教导员,还有啥好委屈的?还有啥好挑的?百万裁军的大潮,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是整整一代人的选择。脱下军装,放下军衔,从头再来,大家都一样。

“说起来,咱们培训班里,好多都是老部队的熟人。” 江志荣换了个话题,声音松快了点,“今天我看见好几个,炮团的、后勤的,都分在司法系统。以后不管在局里哪个科,都是战友,互相也有个照应。” “那感情好!” 王劲山立马来了精神,嗓门又大了,“以后谁要是有啥事,招呼一声,都是战友,没说的。”

林志成也点点头。是啊,脱下军装,大家还是战友。以前在部队一起守国门,现在在地方一起搞法治,还是一个战壕的弟兄。

正聊着,各家的屋里都传来喊声。黄翠花在门口喊:“王劲山!水烧好了,赶紧进来洗脚,明天还得早起上课呢!” 李秀兰也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件叠好的干净衣服:“志成,进来吧,水给你倒好了,泡泡脚解乏。” 马娟也轻声喊江志荣,说孩子有点烧,让他进去看看。

“行了,回吧,明天还得上课。” 江志荣掐了烟,站起身。三人各自往自家走,脚步都放得轻,怕吵着已经睡下的孩子。

林志成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李秀兰把洗脚水倒在搪瓷盆里,冒着热气,白毛巾搭在盆沿上。孩子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点笑,大概是梦见回部队大院了。他坐下泡脚,热水漫过脚踝,暖烘烘的,一天的乏都顺着毛孔往外散。

李秀兰坐在旁边缝衣服,是小建军磨破的裤子,针脚密密麻麻的。“今天上课听得咋样?难不难?” “还行,能听懂。” 林志成笑了笑,“都是道理,慢慢学呗。” “那就行,别着急,慢慢来。” 李秀兰头也没抬,线穿过布的声音沙沙的,“不管干啥活儿,踏踏实实的,咱当兵的,到哪都不能让人说闲话。”

林志成点点头,没说话。他手伸进裤兜,摸了摸那张三等功立功证书,边角磨得起毛,硌得指尖有点疼。以前觉得这是荣光,是资本,今天忽然觉得,这就是过去。

以前在部队,守的是边境线,是国门,是几百号官兵的平安。以后在司法局,干的是普法,办的是民事,守的是老百姓的日子。不一样的阵地,一样的责任。没啥可委屈的。

他洗完脚,倒了水,轻轻躺到床上。孩子在旁边睡得香,呼吸均匀,小小的胸脯一起一伏。李秀兰在旁边缝了会儿衣服,也躺下了,呼吸慢慢匀了。走廊里的灯慢慢灭了,各家的声音都静了。只有窗外的风刮着梧桐叶,沙沙地响,像部队夜里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得很稳。

林志成闭上眼睛,心里很踏实。路还长,慢慢走。只要腰杆不弯,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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