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渊底，已不再是陆沉记忆中的模样。
原本终年弥漫的紫色毒瘴，此刻竟被一股更为霸道、更为古老的黑色气息吞噬殆尽。那黑色气息并非寻常的毒雾，它粘稠如墨，沉重如铅，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渊底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坚硬的黑曜石地面都被腐蚀出无数细密的孔洞，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沉收敛全身气息，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片黑色的“河流”之中。他能感觉到，这股气息中蕴含着一种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种凌驾于金丹期，甚至超越了元婴期的存在。
“那青云子口中的封印，指的便是这个吗？”
陆沉心中暗忖。他想起青云子那惊恐的眼神，一个元婴大圆满的强者，竟会因这股气息而退走，可见其不凡。
越往深处走，那股召唤感便越发强烈。逆命珠在他体内微微震颤，仿佛遇到了久别的故人，散发出一种渴望与兴奋的情绪。
终于，他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是一座早已崩塌了大半的黑色祭坛。祭坛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骨骼堆砌而成，上面布满了诡异而古老的符文，只是此刻，这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无光，甚至破碎。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旋涡的中心，并非虚无，而是一只眼睛。
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紧闭着的眼睛。
那眼睛的眼皮呈现出一种灰败的岩石质感，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仅仅是注视着它，陆沉就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吸入其中，陷入永恒的沉沦。
上古魔眼！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终于明白那股黑色气息的源头是什么了。这哪里是什么毒源，这分明是一尊被封印在此的上古魔物！
“嗡——”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逆命珠猛地一颤，一股无法抑制的吸力从中传出，直指那只魔眼。
“吼——！”
一声低沉的咆哮，直接在陆沉的灵魂深处响起。
祭坛中央的魔眼，那岩石般的眼皮，竟微微颤动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猩红的光芒，从缝隙中射出，瞬间锁定了陆沉。
轰！
陆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无数混乱、暴虐、充满毁灭欲望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星辰陨落，看到了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以诸天万界为棋，执掌众生为子，最终却被无数道光芒联手封印于此……
“啊！”
陆沉抱着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金丹期的修为在这股恐怖的意志冲击下，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凡人……”
一个沙哑、古老，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
“你……竟敢……打扰吾之沉眠……”
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杀意。
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粉末。
“不……”
他咬着牙，拼命抵抗着这股意志的侵蚀。
“我是……陆沉！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猛地催动逆命珠。
逆命珠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黑色的光芒大放，形成一道屏障，将那猩红的光芒与混乱的意志隔绝在外。
“嗯？”
魔眼的意志似乎有些惊讶。
“此等气息……你是……‘它’的传承者？”
那声音中的杀意稍减，多了一丝疑惑与……贪婪。
“传承者？”陆沉心中一动，强忍着剧痛问道，“你是谁？为何被封印在此？”
“吾是谁，你无需知晓。”
魔眼的意志冷冷道，“你只需知道，吾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力量、权势、永生……只要你释放吾之封印，吾便许你无上荣光。”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陆沉心中冷笑。他岂会不知，这等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一旦脱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目击者。
“我若是不呢？”陆沉反问道。
“哼，不识抬举！”
魔眼的意志瞬间变得暴怒，“那便与吾一同，在此沉沦吧！”
猩红的光芒暴涨，那股恐怖的挤压之力瞬间增强了数倍。
“咔嚓！”
陆沉的一根肋骨应声而断。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小子，快！吞噬它！”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是逆命珠的器灵，枯木！
“它的意志受损严重，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它的本源，是天地间最纯粹的魔道精华！若能吞噬，你的修为将一飞冲天，甚至……甚至能窥探到化神之秘！”
枯木的声音中，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吞噬魔眼本源？
陆沉心中一凛。这无疑是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抗衡青云子，乃至复仇的机会！
“干了！”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富贵险中求！
他不再抵抗那股挤压之力，反而主动敞开了心神，将逆命珠的吞噬之力催动到极致。
“你想吞噬吾？蝼蚁！”
魔眼的意志察觉到了陆沉的意图，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然而，下一刻，它的冷笑便僵住了。
它发现，自己那本就受损的意志，竟然真的在被那股黑色的吸力一点一点地剥离、吞噬！
“这……这是什么邪物？！”
魔眼的意志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疯狂地挣扎起来，猩红的光芒化作无数道利刃，疯狂地切割着那股黑色的吸力。
但一切都是徒劳。
逆命珠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不！吾不甘心！吾乃上古魔尊‘烛阴’的一只魔眼！吾不甘心就此陨落！”
魔眼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它的本体开始剧烈颤抖，祭坛上的黑色骨骼纷纷崩碎，那股黑色的气息也变得更加狂暴。
“快！它要自爆了！”枯木急声喝道。
“自爆？”
陆沉心中一沉。一只上古魔眼自爆，威力恐怕足以将整个青云宗都夷为平地！
“不能让它自爆！”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猛地一咬舌尖，将一口蕴含着本源精血的鲜血喷在逆命珠上。
“给我……吞！”
逆命珠光芒暴涨，黑色的吸力瞬间增强了十倍！
“啊——！”
魔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眼球，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猩红的光芒迅速黯淡，那股恐怖的意志也变得越来越虚弱。
最终，在陆沉惊骇的目光中，那只房屋大小的魔眼，彻底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浓缩到极致的猩红光球。
光球之中，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就是现在！”
枯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陆沉没有丝毫犹豫，张口一吸，将那团猩红光球吞入腹中。
轰！
光球入体的瞬间，陆沉只觉得自己的丹田仿佛被一颗恒星砸中。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开来。
他的经脉、血肉、骨骼，在这一刻尽数崩碎！
“啊——！”
陆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但他的意识，却在逆命珠的保护下，依旧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本源能量正在被逆命珠迅速炼化，然后化作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重塑他的肉身。
断裂的骨骼在重生，变得更加坚硬。
破碎的经脉在接续，变得更加宽阔。
干涸的血肉在再生，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金丹五重的壁垒，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破碎。
金丹六重！七重！八重！
一直突破到金丹九重，那股能量才缓缓平息下来。
当血雾散去，陆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原地。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尽数痊愈，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他缓缓睁开双眼。
左眼依旧是深邃的黑色，而右眼，却变成了一片猩红，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只微缩的魔眼，在缓缓转动。
上古魔眼，竟被他以如此霸道的方式，炼化成了一只本命魔瞳！
“这力量……”
陆沉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青云子，墨尘……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洞口。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不止一道。
“看来，是刚才的动静太大了，把那些老东西又引回来了。”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万毒渊另一处更为隐秘的通道遁去。
他刚刚突破，正好需要一些“磨刀石”，来检验一下自己这新获得的力量。
而青云宗的那些长老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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