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可以写两封。账,只能算一本。」
苏父叫苏德昌。开厂。做五金。二十三年。
厂子在城南。两层楼。门口挂着「德昌五金」四个字,漆掉了半边。
他打电话来的时候,陆寻正在煮面。
「小陆。」
「叔。」
「你最近,在做什么。」
「挣钱。」
「挣谁的。」
「挣游戏的。」
「游戏能挣多少。」
「一个月,够念儿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六秒。
「小陆,我来找你。」
「好。」
苏德昌来得很快。半小时。坐公交。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苹果。
他把苹果放在桌上。没洗。
「念念最近怎么样。」
「还好。」
「听晚宁说,你不让她见孩子。」
「我没说过这句话。」
「那你说过什么。」
「我说,抚养费按协议走。」
苏德昌搓手。
「小陆,叔跟你直说。」
「厂子,要倒了。」
「欠了四百二十万。银行催。工人工资,还欠三个月。」
「晚宁她……嫁了周家。周家不管我这摊子。」
「我知道你手上,现在有……余响。」
「四百二十万,折合多少余响?」
「按 71.2 比 1,是 58988.76。」
「你给我六万。厂子就能活。」
「然后呢。」
「然后,你跟我女儿的事,我不再管。」
「这是第一封信。」陆寻说。
苏德昌皱眉。
「什么信。」
「你要的是钱。这是明账。明账好算。」
「那第二封呢。」
「第二封,是你上个月写给周砚卿的。」
「我在他公司的账目里,见过复印件。」
「信里写:『此子不可用。可废。』」
「说的是我。」
苏德昌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写代码的。别人的字,我一眼就认得笔顺。」
「你女儿的名字,你写的时候,最后一横,往左拖。」
「你写『废』字,最后一笔,是顿的。」
「两封信,同一个笔顺。」
「所以,我们算一本账。」
苏德昌站起来。
「小陆,你不能——」
「我能。」
「第一封,我给你算。四百二十万,我出。分二十期。每期二十一万。」
「条件是:厂子的账,以后我过目。」
「第二封,我不算。」
「信可以写两封。账,只能算一本。」
「你写了『可废』,就得认这两个字。」
「认到什么时候。」
「认到念儿长大。」
苏德昌的手,抖了。
他坐回去。苹果还在桌上。没洗。
「小陆。」
「我养了晚宁二十六年。我教她算账。我教她,不要吃亏。」
「她吃亏了吗。」
「没有。」
「那她为什么输了。」
「因为她嫁给了一个,连自己签的名字都认不出来的男人。」
苏德昌不说话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真正的信封。牛皮纸。折了三折。
「这个,给你。」
「什么。」
「晚宁的。她让我转交。她不敢当面给你。」
陆寻拆开。
信只有一行字:
「念儿的生日,别忘了。她今年五岁。」
「她还会问: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别让她等到六岁。」
陆寻把信折好。放进备忘录夹层。
备忘录里,已经有两行:
「待记:阿痕之妹,名。」
「待记:念儿生日。」
他看着窗外的灰天。
用原初之钥,第四次。
代价到账。
他忘了阿痕的妹妹长什么样。
他打开接驳舱。
先进游戏。先看账。
【余响余额:577。】
【地块:M-0001 至 M-0143,共 143 块。】
【汇率:71.2。】
【可兑:41082.4 元。】
【首期应付:210000。缺口:168917.6。】
缺口十六万八。
他抬头。阿痕坐在门槛上,数蚂蚁。
「阿痕。」
孩子抬头。
「你那条『拾风』,能卖给别人吗。」
阿痕想了很久。
在地上划:「律。不。卖。」
「律不卖。」陆寻说,「但律能合伙。」
「你教一个人写『拾风』。他每用一次,给你一成。」
阿痕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笑了。没有声音。
他在地上划了三个字:
「我。教。她。」
「教谁。」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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