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签了七年。你不知道签名里有你母亲的忌日。」
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十二平米。
苏晚宁坐窗边。穿灰西装。头发扎起来。这是她谈合同的打扮,不是见前夫的。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皮包放在脚边,没打开。
「这位是陈律师。」苏晚宁说,「他代理念儿的抚养权变更申请。」
「变更?」
「你现在的收入,不足以承担抚养责任。」
「依据?」
「依据《渊墟》用户协议第十四条。游戏内产出之价值,不计入抚养能力评估。」
陆寻坐下。把接驳舱的钥匙放在桌上。金属磕玻璃,一声。
「第十四条,我写的。」他说。
苏晚宁的手指动了一下。
「原文是:『游戏内产出之价值,归产出者所有。』」
「三年前,周砚卿改成了现在的句子。改的时候,用的是我的签名算法。」
「我签过七年的名。每个字的起笔、收笔、转折力度,都有偏差。偏差不是随机的。」
「偏差来自三件事:我母亲的忌日、我老家的门牌号、我第一次独立上线的日期。」
「全公司知道这三件事的,有三个。我、我母亲、还有一个清洁工。」
「周砚卿不认识我母亲。他也没去过我老家。」
「所以他签出来的字,差在第七位。」
陈律师打开了皮包。
「苏女士,这份协议,我建议先不签。」
苏晚宁转头看他。
「为什么。」
「签名核验,要走笔迹动力学。第七位偏差,法院认。」
「那你改第十四条的时候,为什么没改签名算法?」
陈律师不说话。
「因为你们以为,算法是我写的,算法就听你们的。」陆寻说,「算法不听谁的。算法
只算。」
苏晚宁站起来。
「陆寻。」
「我跟你谈过。我说过,给你留一条路。」
「你给我留的是一条死路。」
「那你给我留的,是什么?」
她没答。
她拿起皮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
「念儿上周问了我一句话。」
「她问: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怎么答。」
「我说:不是。」
「然后呢。」
「然后她就不问了。」
门关上。
陈律师收拾文件。动作很慢。
「陆先生。」
「我劝你一句。」
「说。」
「别把周砚卿逼到墙角。墙角里的人,会咬孩子。」
陆寻看着他。
「哪一家。」
「你女儿上的那家。晨光。私立。学费一年十四万。」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
「为什么查。」
「因为苏女士让我查的。」
「她查我什么。」
「查你能不能付那十四万。」
「能。」
陈律师抬头。
「你现在有多少。」
「148 余响。」
「折合多少。」
「按现在的汇率,64.4 比 1。9551.2 元。」
「不够一年。」
「够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呢。」
陆寻站起来。
「两个月之后,汇率就不是 64.4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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