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落幕,喧嚣依旧迟迟不散。
官方通告一经发布,陆舟AI作弊一事彻底敲定,传遍整片本地棋圈。议论、哗然、争论交织不休,有人叹棋局可惜,有人惊科技诡变,有人开始惶恐——如今的机器,竟已能悄无声息,与人争棋、近乎碾压。
唯有归山海,心境澄澈如初。
冠军之名、满堂喝彩、众人惊叹,于他而言,不过是入世弈道途中,一场寻常胜负而已。
赛场人潮渐渐褪去,棋迷、棋手、观众陆续离场。
温晚牵着十岁的温屿缓步走出场馆。
一路之上,温屿依旧念念不舍,小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不停抬头问向姐姐。
“姐,那个人为什么要用机器比赛呢?比赛不是要自己下的吗?”
温晚轻轻安抚弟弟,眼底却藏着深深的触动与思索。
平日温柔安静、只是陪着弟弟观棋的她,本就是都市文体专栏的专职记者。
这一场民间赛事、这一场人类棋道与机器AI的直面碰撞,早已被她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今日所见,太过特殊。
职业敏感告诉她,这绝非一场简单的民间比赛闹剧。
这是新旧时代的对撞,是传统棋道与人工智能的初次交锋,极具报道价值。
而那个一身青衫、棋心纯粹、静看世事喧嚣的少年,更是整起事件最核心、最特别的主角。
赛场清空之后,只剩老陈头与归山海两人,伫立空旷赛场之中。
棋盘残局未收,棋子静静陈列,一如方才那场诡异僵持的缩影。
归山海指尖轻触棋子,眉头微敛,轻声发问。
“陈老,今日那人所用的机器推演,究竟是何物?”
“它无怒无喜、无怯无贪,算尽万般变化,步步皆是最优,为何却让我觉得,此棋空洞无神?”
他千年弈棋,遇过人胜、人败、人痴、人贪,每一盘棋,皆有烟火人心。
唯独这一盘,冰冷、僵硬、纯粹为胜负而生,全无半点生气。
老陈头望着残局,悠悠长叹,缓缓开口解惑。
“山海,这便是当世新生之物——人工智能。”
“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人类造出的‘计算器物’。”
“凡人下棋,下的是取舍、是阅历、是心境、是人生起伏。心中有牵绊,棋里才有破绽;心中有温度,棋里才有生机。”
“这就是弈道的魂。”
“可机器不同。”
“它不学人心,不懂浮沉,不求意境,不问浮生。它只算对错、只论输赢、只求利益最大。”
老陈头转头看向归山海,字字厚重通透。
“所以它完美,却无气;它无错,却无情;它能赢棋,却永远成不了道。”
“棋术可借算力登顶,棋心唯有人间可修。”
这番话,彻底点透归山海心中所有困惑。
他豁然明悟。
从前在深山洞府,他学的是棋术、棋势、棋理、棋法,修的是方寸攻守。
踏入红尘人间,他今日方才真正学懂——棋意、棋心、棋运、浮生。
棋,从来不是死的横竖套路。
棋是人心,是取舍,是阅历,是一生浮沉。
机器能算尽万千定式,却算不出人为何留一线、为何舍小取大、为何劣势仍守、为何优势不狂。
机器赢的是盘面。
凡人修的,是一生道心。
归山海静静颔首,眼底澄澈通透,心境再一层突破。
他终于明白自己入世寻道的真正意义。
不是赢尽天下棋局,而是阅尽人间百态,以棋观心,以棋悟生,以棋证道。
……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AI作弊风波在网络持续发酵,话题热度居高不下。
传统棋道与智能科技的争论,越演越烈。
而风波中心的归山海,依旧安稳居于林家小院。
每日晨起观棋、落子悟理,待人温和,行事纯粹,依旧是那个不谙现代烟火的青衫少年。
这天午后,小院清净无风,树影斑驳。
木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立着的,是一身简约素衣、气质温婉沉静的温晚。
她褪去了观赛时的随性,手中握着采访笔记本与记录设备,眉眼从容,举止端方,全然是职业记者的模样。
昨日赛场观棋,她只是陪同弟弟的普通观众。
今日登门,她是为专题报道而来的文体专栏记者。
温晚抬眸,望向院中青石棋案前静坐的青衫少年,轻声开口,温润清亮。
“归山海先生,您好。”
“我是文体专栏记者温晚。”
“本次民间象棋公开赛,以及赛场AI作弊事件,社会反响极大。我专程前来,想对您做一次独家专访。”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