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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Keeper of the Ledger

Chapter 7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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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of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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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The Keeper of the Led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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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殡定在三日后。这三日,周家的白事要按老礼一步一步走,而沈观要在这三步之内,把描金的人找出来。

线索是那点金粉。

边师傅的铺子里,描金的调金水有两个方子:一是给活人纸活用的,胶重金轻,成本低,颜色偏亮;二是给"镇物"用的,掺松节油,胶轻金沉,颜色发暗,耐得住年月。寿灯罩上那一笔"添金",用的是第二个方子——而全镇能配第二个方子的地方,除了边师傅的铺子,只剩两处:城隍庙前的香烛店,和南街的佛具铺。Full novel: The Keeper of the Ledger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沈观先去的香烛店。

去之前他先在佛具铺外头站了半刻钟。铺子的格局、进出的客人、门口挂的幌子,他都看了一遍——不是查案,是踩点。香烛店在南,佛具铺也在南,两家隔着四间门脸。要问金粉的事,先问近的那家,是常人的思路;可正因为是常人的思路,边角上的那家才最容易被忽略。他先记下佛具铺,再进香烛店——万一香烛店问到一半有人去通风报信,报信的人跑向哪边,就是答案。

香烛店老板是个麻利人,一听问金粉,从柜台底下摸出账本:"这半年,买过二号方子金粉的,就三笔。"他把账本转过来,"您自己看,日期、分量、收钱,都记着。"

三笔。第一笔,两个月前,二钱,南街佛具铺的伙计来买的——铺子里自己不配了,常年在这儿拿货。第二笔,上个月,一钱,买主是个生面孔,付的现金,没留名字。第三笔,五天前,三钱。

三笔里,第三笔的时间对得上——周家的寿灯罩,是五天前定的白坯,描金只能在定坯之后。分量也对得上:一对灯罩描两笔"添金",三钱有余。

"第三笔,什么人来买的。"沈观问。

老板回想了一下:"一个后生,二十出头,穿得素净,话少。给了钱,拿了粉就走。有一样我记得清楚——那后生接金粉的时候,用左手接的。"

左手。

沈观的指尖在柜台上一顿。左手按帖、左手接粉——布案的珠串之手惯用左手?不,不对。翻寿衣的瘦影手腕上有珠串压痕,那位才是"上敲下"的上手。可买金粉的后生用左手接东西,未必是左撇子——惯用左手"接"的人,多半是行里人:手艺人传接东西有规矩,右手递,左手接,右手要空着握家伙。

"这后生,您以前见过吗。"

"见过。"老板忽然压低声音,"他以前来过——三个月前,也是买金粉,也是二号方子。那回我记得更清楚,因为他走的时候,跟门口进来的一位老主顾打了个照面。老主顾是他长辈,我瞧见的——那长辈抬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骂了句什么,后生低着头走了。"

"那位长辈,长什么样。"

老板比划了半天:"瘦,高,穿件褂子……手腕上,常年戴一串珠子。小叶紫檀的,盘得油亮。"

珠串。

沈观的呼吸沉了半拍。三个月前,珠串的长辈带着这个后生出现在这条街上;五天前,后生买了寿衣案用的金粉。后生是翻寿衣的执行者,珠串的长辈是敲定案子的上手——香烛店这条线,把哑叔石板上的画,接活了。

"老板,那个后生,往哪个方向走的。"

"南边。"老板说得笃定,"南街方向——就是佛具铺那条街。"

沈观谢过老板,出门的时候留了个心: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店门口的檐下站了一小会儿,装作等人的样子。半分钟里,没人从店里出来,也没人往佛具铺方向快步走。说明老板嘴严,这条线暂时还是干净的。

沈观出了香烛店,没直接去佛具铺。他站在街口,把整条线在心里过了一遍:金粉是活的证,可金粉指到的只是那只左手。要顺着左手摸到珠串,得先弄清后生是谁——而整个镇上,会"按心口镇物翻衣"这门手艺的年轻人,圈子小得可怜。

想到这儿,沈观给边师傅铺子里打了个电话。电话很短,就问了一件事:三十年前,二先生那一脉,收徒有没有什么记号。边师傅在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个字:"珠。"他说二先生收徒,拜师那天,师父给徒弟串一颗珠——徒弟出师,再加一颗。珠子越多,辈分越深。当年二先生自己腕上,是九颗。

边师傅说过,定形扣的手艺,他只教过两个人。翻衣镇物的手艺,同源不同枝——教这两样手艺的门,三十年前只有一扇。

二先生的门。

后生是二先生这一脉的徒孙辈。而珠串的长辈——如果还活着,得七十往上——要么是二先生的徒弟,要么……沈观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自己冒了出来:要么,就是二先生本人。

回到周家,堂屋里正为出殡的路线争执。沈观绕过人群去找哑叔,把白天的事用手势加纸笔讲了一遍,最后在纸上画了那串珠子。

哑叔盯着那串珠子看了很久,忽然拿过纸笔,画了第二样东西——一颗珠子,珠子上面,点了一个极小的点。

珠子上有眼儿。他见过的那串珠子,是带"佛头"的——隔一颗就有一颗带眼儿的隔珠。小叶紫檀配隔珠的戴法,边师傅那辈人管它叫"过河珠":一颗主珠一颗隔珠,串到底,寓意"事事有渡"。

盘"过河珠"的人,信的不是佛,是"渡"。渡什么,渡人——把活人渡成死人,把规矩渡成刀,把别人家的白事,渡成自己家的局。

沈观把那张纸折好收起。夜里,他把簿又翻到。

第二行,浮上来了。

八个字,墨色比第一行淡:

**"验师承,先验其渡。"**

验渡。爷爷早几十年就写下了对付这一脉的法子——不验手艺,验"渡":看他经手的每一场白事,渡走的是什么。对账者渡账,改命者渡魂,而这一脉渡的,是"人"。

渡人的手,摸过的每一样东西上,都会留一道"渡痕"。明晚第三行,浮的多半就是怎么认渡痕。

沈观合上簿,长长吐了一口气。

三天出殡。第一天,他找到了描金的人。

还剩两天,够摸到那只珠串的手。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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