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熊的单子,是石老三给秦昊牵的线。
那天傍晚,秦昊从山里回来,交了一单灰背狼的活儿,正要走,石老三在柜台后头叫住他:"小平安,过来。"
秦昊走过去,石老三把一根烟杆在鞋底磕了磕,指了指墙上新挂的一张单子:"铁脊熊,三阶,雇主出一千二。馆抽三成,到你手里,挂出八百四。"
秦昊抬眼看了看那张单子,没急着接:"独行的活儿?"
"独行的话,你一个人啃不下。"石老三说,"铁脊熊这畜生,皮厚肉糙,一巴掌能拍碎人脑袋,你拳头再硬,也架不住它一拍。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武馆里有个老猎户的队伍,正好缺个拳手。老游领队,武灵大圆满,火属性,手底下那把火掌,烧过不止一头三阶魔兽。你要想接这单,我跟他说一声,你进他队里。"
"他队伍里都有谁?"秦昊问。
"铁塔,武灵后期,金属性,一把断刀使得比谁都狠;两个弩手兄弟,都是武灵中期,一个土一个水,箭上都有功夫;还有个探路的小子,叫小满,风属性,腿脚利索,也是武灵中期。"石老三吐了口烟,"都是老猎户了,手上都有功法,不是空架子。你进去,学他们的活儿,比你自己闷头在山里钻强。"
秦昊想了想,点了头:"行。麻烦您牵个线。"
第二天一早,秦昊按石老三说的,在武馆后院见到了老游。
老游是个六十上下的老猎户,国字脸,花白的络腮胡修得齐整,左腿有点跛,走路时那条腿在地上拖着,却拖得很有劲道——他是老猎户了,年轻时在魔兽山脉里丢过一条腿的半条筋,从那以后走路就瘸,可没人敢小看他。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猎装,两只手掌又大又糙,指节粗得像老树根,掌心里常年泛着一层暗红色——那是火属性灵力常年淬掌留下的印记。
"你就是石老三说的那个拳手?"老游上下打量了秦昊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说别的,"行,山里规矩,不问来路。你姓什么?"
"平安。"秦昊说。
"平安。"老游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进山讨生活,图的就是个平安。"他转身招呼身后的人,"都过来,认认人。"
铁塔先过来。他比秦昊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一堵墙,皮肤晒得黝黑,一头短发根根立着。他背着一把刀——说是刀,其实只剩了半截,刀身从中间断过,断口磨得发亮,被他用麻绳缠着刀柄,绑在背上。他看了秦昊一眼,没说话,只"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老游在旁边说:"铁塔,武灵后期,金属性,《断岳刀》——他这把断刀,断的不是刀,是当年那头四阶魔兽的爪子。刀断了,刀气没断。"
两个弩手兄弟接着过来。兄长叫大石,武灵中期,土属性,敦敦实实,一张圆脸,笑起来憨厚,背着一张粗木弩,弩身上缠着黄褐色的纹路;弟弟叫小川,武灵中期,水属性,比哥哥瘦了一圈,眉眼清秀些,弩身上缠着蓝白色的纹路。老游说:"大石《磐石箭诀》,箭上裹土灵力,沉得像石头,专破皮甲;小川《寒川箭诀》,箭上裹水灵力,沾上就封冻,给猎物减速。他俩的箭阵,是老配合了。"
最后过来的,是个半大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瘦瘦小小,一双眼睛却亮得很,窜到秦昊面前,仰着头看他:"你就是新来的拳手?我叫小满!风属性,武灵中期,《踏风步》,探路的活儿归我!"他拍拍胸脯,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可跟你说,铁塔哥看着凶,人其实特别好——上次我摔下山沟,是他跳下来把我捞上来的。"
铁塔在后面闷声说:"那是你蠢,非往沟里钻。"
"看吧。"小满冲秦昊挤挤眼,"刀子嘴,豆腐心。"
秦昊被逗得嘴角一弯。他在这支队伍里站了站,心里把每个人的底摸了一遍:老游火掌领队,铁塔断刀主攻,大石小川箭阵压阵,小满探路机动——五个人,各有各的功法,各有各的活儿,是个配齐了的班子。他想了想自己的位置:他是拳手,近身接敌的那一环。
当天午后,队伍进山。
老游带队,走的是山脊线,避开主道,一路往北。小满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得像踩着风——他脚下踏着《踏风步》,探路、寻踪、传信,一个人在前头跑出老远,又折回来报信:"前头两里,有一片桦木林,林子里有熊的脚印!"
"什么熊?"老游问。
"脚印有小孩脑袋那么大,"小满比划了一下,"前掌带爪印,深陷地里半指——铁脊熊,八九不离十。"
老游一挥手,队伍在林外停下。老游蹲下来,亲自看那脚印,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是铁脊熊,成年的。这畜生白天窝在洞里,傍晚出来觅食,这会儿,应该在林子里头打盹。"他环视了一圈地形,"咱们在林子西头设伏,等它出来。大石小川,你们俩找高处架箭;铁塔,你堵熊的正面;小平安,你跟着铁塔,他扛不住的时候你上;小满,你放哨,它一出来,吹哨子。"
分工定完,众人散开。
大石小川各自找了棵树,三两下窜上去,架好弩,箭尖对准林子的方向;铁塔选了一处土坎,把那把断刀横在膝前,盘腿坐着,闭目养神;老游站在坎后,两掌虚拢,掌心里隐隐透出一层暗红的光——火属性灵力在经脉里转着,像炉膛里压着的炭火。
秦昊没急着站位。他绕到林子另一头,蹲在一丛灌木后面,看了一会儿那片桦木林。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他忽然感觉到什么,鼻子抽了抽——一股淡淡的腥膻气,混在草木气里,从林子里飘出来。
"出来了。"他心里说。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紧接着,整片桦木林动了起来——先是树叶哗啦啦地响,然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得地面都在颤。
铁脊熊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秦昊是第一次见这畜生。它立起来,比人还高出一大截,四条腿粗得像树桩,脊背上鬃毛根根直立,颜色漆黑,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铁甲似的光——那就是"铁脊"名字的由来,那层脊背,硬得能挡刀剑。它低着头,慢吞吞地走,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腥膻气跟着它一路漫过来。
小满的哨声响了——又尖又急。
"来了!"老游低喝一声,掌心里的暗红色光芒"腾"地亮起来,"都别急,等它进伏击圈!"
铁脊熊像是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往林外走,一步步逼近那片伏击地。秦昊蹲在灌木后面,手已经攥成了拳。他看得清楚:这畜生个头大,动作却不算笨,它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在积蓄力量——这种畜生,最要命的是那一扑一压一拍的三招,扑起来快如闪电,压下去重如小山,拍起来一掌能把人抽飞。
队伍散在各自的位置上,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铁脊熊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它抬起头,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它闻到了人的气息。
"它察觉了!"小满的喊声从树上传来,"动手!"
"大石小川,放箭!"老游一声断喝。
两支箭同时离弦——一支裹着黄褐色的土灵力,沉甸甸地破空而去,正是《磐石箭诀》的土箭;一支裹着蓝白色的水灵力,箭尖凝着一层寒霜,正是《寒川箭诀》的水箭。土箭"笃"地钉在铁脊熊的前腿上,箭尖砸进皮毛,陷进去半寸;水箭"噗"地炸开,一层冰霜顺着熊肩蔓延开去,冻住它半边肩胛。
铁脊熊猛地一甩头,一声咆哮震得整片林子嗡嗡作响——它被激怒了。
"铁塔!"老游喝道。
铁塔从土坎后暴起,断刀出鞘——半截刀身"铮"地一声,一道金灿灿的刀气顺着刀锋喷薄而出,正是《断岳刀》。他抢在熊的前面,一刀劈向熊的肩颈,刀气凌厉,砸在铁脊熊的脊背上,"当"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层铁甲似的脊背,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
铁脊熊吃痛,怒吼着人立起来,前掌带着风声朝铁塔拍下去!
"当心!"秦昊在灌木后面猛地站起。
大战,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那畜生立起来的身影像一座黑塔,把日头都遮住了大半——铁塔握着断刀,死死挡在它面前,金铁交鸣声一声接一声,震得整片林地都在抖。老游的掌心里暗红色光芒越烧越旺,正等着补上一掌。
秦昊攥紧拳头,脚下瞬移步微微错开半步——他盯着那畜生的一举一动,等着轮到他出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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