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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les of the Strange in Chenzhou

Chapter 8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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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of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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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Tales of the Strange in Chen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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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个周日,四个人一起去的B区。

按入组第一条,不许单独行动。这条是老魏写的,执行得最认真的也是他——他连周六晚上都在群里发了两遍集合时间,第二遍后面跟了个句号,像怕人看漏。

三号楼早断了电。Full novel: Tales of the Strange in Chenzhou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电闸在楼道口,闸盒是那种老式的灰铁盒子,盒盖敞着,闸刀掉下来,落在一层浮灰上,灰的表面是完整的。

老魏蹲下去看了很久,没伸手。

"灰是完整的。"他说,"闸掉下来压着这层灰,没人动过。"

"断了有些日子了。"林深说。

"变压器半年前就拆走了。"老魏说。

四个人站在楼道口往上看。三号楼六层,窗子黑洞洞的,玻璃上还留着多年前的泥点。日头照上去,每一扇都是一样的黑。

"老宋说的那盏灯,"老魏忽然问,"你们见过吗?"

"没有。"林深说。

"但那天夜里B一号楼整栋亮过。"阿彩说,"六层,一扇不落。跟这个不一样。"

"是不一样。"林深说,"但三号楼这盏,我们一直没等到。"

老魏把黑皮本掏出来,写了一行:

三号楼灯,未见。电闸落灰完整,无人动过。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那排黑窗,没说话。

上楼的时候,一楼楼道口的水泥地上是干净的,林深记得,因为他习惯看地面——碎玻璃碴、搬家搬剩的破烂,一眼能扫完。

陈远在围挡外面就停了。

他没等别人说,自己把袖子往下拉,拉过手背,又用袖口在手腕上缠了一圈,缠得很紧,勒出一道印子。

阿彩看了他一眼。

"嗯...白手套叫我不要瞎掺和,我这样好点。"他说,声音不大,"挡一层是一层。"

他没进楼,四个人商量的时候他就说了,他在外面等。

林深看了他一眼,没劝他,进组第三条是"害怕可以,喊出来不行",可没人规定害怕的人必须站到跟前去。

三〇四的门还是虚掩的。

跟那晚一样,跟上回那次也一样。推门的时候那股味道先出来——不是霉,是灰尘和久不通风的老房子那种干味。

马扎靠在窗台下,铁皮烟盒搁在原处。

窗台上的烟头码着。

林深数了一遍。

前面那一排还是老样子:间距一样,角度一样,滤嘴一律朝左,码得整整齐齐,不对——

最后一个是反的。

滤嘴朝右。

它也被码进了那一行里,位置对,间距对,唯独方向反了。

像一个人写到最后一个字,手抖了一下。

林深蹲下去看了很久,起来在测绘本上写:10月×日,三〇四,烟头一列,末枚滤嘴朝右。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又在后面添了半句:

其余如旧。

添完他停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把"其余如旧"这四个字描了一遍。

三只碗还在镜子前的地上,镜子还蒙着那件外套。

粗瓷的,碗沿上一点浮灰都没有。碗里的米是新放的,三份分得极匀,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他还在摆,可是米坏了。

不是馊,不是那种放久了发潮的味。是黑——从碗沿那一圈开始黑,黑得很匀,顺着碗口围了一整圈,圈口上头是白的,圈口下头是黑的,界线齐得像是画上去的。黑的外沿又生了一层白毛,细细的,一层绒。

"三只都坏了?"林深问。

"对。"阿彩说。

"坏得一样吗?"

阿彩没答。她把三只碗一只一只挪开,摆成一排,退后两步,从取景框里看。

三只碗,三个黑圈,三圈白毛。

黑得一样深,毛长得一样长,连白毛往哪边倒都一样。

"一样。"她说,"一模一样。"

老魏蹲下去的时候,从包里摸出一副手套和几个小袋。他在实验室做材料失效,取样是本能。

"米是什么时候换的?"他问。

"不知道。"林深说,"上回来是新的,这回还是新的。"

"那就是这段时间一直在换。"

老魏拿棉签在三只碗的碗沿上各抹了一下,装袋,编号。又刮了一点白毛,装袋,编号。做这些的时候他一句话没说。

做完他站起来,看着那一排碗。

"坏是肯定会坏的。"他说,"这屋没电,没通风,米搁在这儿,水分、温度、时间,三个变量。放久了变坏很正常。"

"那不就结了。"

"不结。"老魏说,"三个碗,同样的米,同一天换的,摆在同一个地方——三份坏得一模一样?"

屋里静了一下。

"自然坏的东西,不会坏得一样齐。"他说,"坏是有先后的。哪一粒先霉,哪一粒后霉,哪一处的湿度高一点,哪一处的温度低一点。有差异才有先后,有先后才有原因。"

他指着那三只碗。

"这三份,没有先后。"

"那是什么意思?"阿彩问。

"我不知道。"老魏说,"我只知道它不是放坏的,具体得回去测一下。"

林深走到窗前。

三〇四的窗正对着院子,对着院子对面那栋楼。B一号楼,六层,每层十二个开间。

他出于习惯,目光顺着窗洞一层一层数过去。

数到最后一层,他停了一下。

七十三。

顶层西数第二个位置,多出一个窗洞,比别的窄,也不落在开间的中线上,安安静静地待在日头里。

跟上一次一样。

他没数第二遍,也没叫阿彩来看。上回他叫了,阿彩数的是七十二,照片里是七十三,他跑到院子中间再看,还是七十二——一堵完整的水泥墙,连窗洞的痕迹都没有。回去他翻了测绘本,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B1栋窗洞计数异常,前后两次,原因不明。

原因不明。

那就还是不明,日头会偏,楼影会斜,人的眼睛会在某个角度上多出一个并不存在的数。他学过这个,透视、错视、视觉残留,有一百种解释。

他站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落回屋里那三只碗上。

那边还有更要紧的东西等着他。

阿彩一直没说话。她举着相机,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把三只碗都框进去,按了三张。

第一张:三只碗在地上。

第二张:碗挪开,地上的灰。

第三张:灰上那三个圈。

拍第三张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碗挪开的地方,镜子前那块地上,留着三个圆痕。圈口很干净,边缘齐整,一个碗口大——三只碗在这儿摆了不知道多少年,碗底把灰压出了三个圆。

她盯着取景框看。

这样的圆痕,她好像见过。

老宅堂屋,靠北墙的条案,案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圈很淡的痕,圆形,碗口大。陈远当时说:这是供人的条案,可是没有牌位,没有照片,连烧香的灰积都没有。供了几十年,供的是个空位。

她把相机放下来,按灭了屏幕。

"怎么了?"林深问。

"没什么。"她说,"灰应该是碗底压出来的。"

林深蹲下去,低头看那三个圆痕。

他想起老魏带回来的那沓复印件——一九九三年起,岭西县和平公社,每年腊月一笔困难户慰问金,发给三户人家:王家、李家、刘家。签收栏里三十年同一个字:张。

他又想起账本上那三行。

支出:王某家子,男,六岁。

支出:李某家女,四岁。

支出:本村刘家子,男,五岁。

王。李。刘。

三户,三个姓。三行支出,三个孩子。

他心脏抽了抽,这个数目对的也太齐了。

他把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最后只在纸上写了一行:

慰问金三户(王/李/刘)——疑即账本三行支出之三童家属。待证。

写完他在"疑"字上画了个圈。

屋里的三只碗,每晚三份,分得极匀,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如果这三个位是给三个孩子的——那三十年慰问金签给王家、李家、刘家,跟这三只碗,就是同一笔账。

一个写在纸上给人看,一个摆在地上给那边看。

"他还在摆。"林深说。

"什么?"阿彩问。

"米是新的,碗沿上一粒浮灰都没有。"林深说,"他还在付这个账。"

"那它为什么坏得一样?"阿彩问。

屋里没人答。

老魏把笔帽扣上又摘下来。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不是自然坏,别的——我不够格说。"

林深蹲在地上没动。他想起老宋那句话:井太安静了。

井里空了。这三只碗,也是空的意思吗?

不,应该不是。

天快黑的时候四个人下楼。

林深走在最后。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三〇四的门。

门还是虚掩着,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到了一楼楼道口,老魏忽然蹲下去。

"怎么了?"

老魏没答。他从水泥地上捏起一样东西,举起来。

一支烟头。

滤嘴朝右。

老魏捏着它看了看,又抬头往上看——楼道口正对着往三〇四去的楼梯。

"上楼的时候,"林深说,"这儿是干净的。"

"你确定?"

"确定。"林深说,"我习惯看地。"

老魏把烟头装进袋子里,封好,写上编号。

四个人站在楼道口,谁都没动。

"他上来过。"阿彩说,"在我们上楼之后。"

他们上楼之后,有人上过这道楼梯,在楼道口站过,抽了一支烟,抽完又走了。三楼上那扇虚掩的门,他们待了整整一下午,那个人一次都没有推开。

四个人出了单元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六十上下,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式样外套,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很旧了,鞋边却刷得很干净。

他背对着他们,正在看B一号楼。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

他看人不看脸。眼睛先落在人身上,往下挪一点,挪到脚边——四个人,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林深的时候,停了一会儿。

"他没来。"那人说,语气很淡。

没人答话。

"但碗坏了。"他又说。

老魏往前半步:"您是——"

那人没接。

"米是新的。"他说,"他还在摆,但那边不收了。"

林深的喉咙动了一下。这正是他卡了一下午的地方。

那人抬手看了看天色,像在算时间。

"三个位,三份米。"他说,"它认的是一笔账,不是三个人。它要是认人,坏得就有轻重。"

他说完这句就住了口。

陈远在后面小声问:"那笔账呢?"

那人看了他一眼——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这个,"他说,"我说了不算。"

老魏张了张嘴:"那您——"

那人已经转过身,往院子外走。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没人追。

天已经黑了。三号楼的窗子一排一排黑着,看不出哪一扇亮过。

老魏把黑皮本掏出来,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了很久,最后只写下四行:

10月×日,三〇四,米新而坏,三份一致,无先后。

楼道口烟头一枚,滤嘴朝右,与窗台末枚同。

院中遇一人,年六十上下,黑布鞋,不报姓名。

——疑拒收,原因待查。

写完他在最后一行后面画了个问号。画完觉得不够,又描了一遍,描得那个问号很粗。

四个人往外走。走到围挡拐角,林深回头看了一眼。

B一号楼立在暮色里,六层,黑洞洞的。

他数了一遍。

七十二个窗洞。

还有一个呢?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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