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袍鬼差没接话。它那张平板似的脸朝着我,凹洞里的两团暗红光缩了缩,像是在仔细打量我。它手里那根铁链转了一圈,哗啦一响,链节上的暗绿色火苗跟着晃了晃,把周围的彼岸花映得一片惨绿。
“两口子。”它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迷路。”
它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把冯璐往身后又挡了挡。丹田里的气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勉强顶住了那股压迫感。
“泰山后山那片地界,我熟得很。”红袍鬼差慢条斯理地说,“从山脚到山顶,每一道沟每一道坎,我都走过。你说的那条野营的路,能走到我们丰都城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心想不好。今天好像是不好蒙混过关了。反倒无所谓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索性直接了当的说了句,“那你想怎么样,别兜圈子了。”?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这里的规矩,到这里的活人,还没有几个能活着回到阳间的。
废话真多,动手吧。早知道要打,还不如一早就动手,絮絮叨叨的跟你说了那么多废话。浪费我时间。我冷眼盯着那个红袍鬼。
红袍鬼差的凹洞里红光暴涨,铁链一抖,暗绿火苗蹿起三尺高,“小子,真是不是天高地厚,拿命来吧。”
它话音没落,铁链已经甩了出来。那条链子像一条活蛇,暗绿色的火舌舔着链节,贴着地面横扫过来。我右脚蹬地弹起,身体在空中侧翻,铁链擦着鞋底扫过,火苗燎过鞋面,焦味刺鼻。落地的时候我一个踉跄。
右膝磕在石板路上,疼得钻心。但没时间缓,第二个鬼差的铁链已经兜头抽下来,暗绿色的火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的焦痕。我往左翻滚,链子抽在我刚才跪的位置,石板被砸出一道白印,碎石飞溅。
第三个鬼差从右边包抄,链子贴着地面卷过来,扫我的脚踝。我右脚蹬地弹起来,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左手引气往下劈出一掌,气劲撞上铁链,暗绿火苗被震散了一片,但反震力也让我整条左臂发麻。
还没站稳,第一条铁链又到了。红袍鬼差亲自出手,链子比那两个的快得多,火苗也更烈。我勉强侧身,链子擦着左肋过去,火舌舔破了衣服,皮肉一阵灼痛。我咬着牙右手一翻,掌心气旋凝成拳头大小的气团,狠狠砸在链节上。
轰的一声闷响,铁链被砸偏了方向,但我的右手也被那股阴寒反震力震得虎口开裂,血珠子渗出来。丹田里的气又薄了一层,只剩不到两成。
三个鬼差同时停了一瞬。它们大概没料到我还能撑这么久。红袍鬼差凹洞里的红光闪了闪,铁链在手里转了一圈,暗绿火苗重新窜起来。
“倒是有两下子。”它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不过到此为止了。”
它话音一落,三条铁链同时甩出来,从三个方向合围,封死了所有退路。暗绿色的火苗连成一片火网,兜头罩下。
魏航小心!”冯璐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我没回头。丹田里那股岩浆般的能量在疯狂翻涌,我知道只要一松懈,那股力量就会涌出来。上次在沈望山院子里那股力量失控的后果我还记得,沈望山被震飞出去,老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如果在这里放出来,冯璐离我太近了。
我咬了咬牙,把那股烫压了回去。同时双手结印,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一面气盾。气盾刚成型就被三条铁链砸中,暗绿火苗疯狂啃噬着薄薄的气膜,裂纹蛛网一样蔓延开。
屏障没撑住三名鬼差的全力一击。
气盾碎了。铁链抽在我胸口和右肩上,火苗烧穿衣服,皮肉发出滋滋的焦响。我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巷子墙壁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嘴里一股腥甜涌上来,我咳了两下,血从嘴角溢出来。
“魏航!”冯璐冲过来,蹲在我身边,手按住我胸口那两道焦黑的伤口,手指在抖。魏航,你怎么样?
我刚想开口说“没事”,但嘴一张,一口血涌了上来,把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肋骨断了两根,右肩彻底抬不起来,左肋被火链擦过的地方皮肉翻卷,焦黑里渗着血。丹田里的气只剩一丝,勉强护着心脉,跟快要灭了的灯芯一样,随时可能散。
三条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往这边逼近。红袍鬼差走在最前面,凹洞里的红光稳稳地亮着,像是对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已经失去了耐心。
结束吧,没有一个活人能在阴间活着回去。说罢三名鬼差同时出手。三条铁链凝聚成一张网,从我和冯璐的头顶缓缓收拢。
我凝视着冯璐的眼眸,这些天和冯璐的点点滴滴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的在眼前循环播放。
魏航,怎么办?我……我……我害怕。冯璐的声音哆哆嗦嗦的从嘴里发出来。
如果今天死在这儿,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可是连累了冯璐,花一样的年纪,我们仅仅逢水相逢,我却把她一步步带入险地,一时间复杂的思绪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时候,忽然从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嘲讽。
就这?没想到你也就这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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