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并不大,像细细的棉纱在空中飘舞。这种天气适合去旅游,尤其是到了一个古镇,走在青石铺成的小路上,两边都是青白灰的瓦屋,不用打伞在雨里走上半个钟头,也只沾一层细绒似的潮气。慢慢走着,想着不该想的人,也可以想着该想的人。
阿瞒可没这闲情逸致,每只流浪猫,或者说野外生存的动物都有拿手绝活,要不然早就找阎王报到去了。阿瞒的绝活就是抓鱼,他时而轻快走几步,时而停下仔细搜索,虽然岸边水质浑浊,却能绕过水底几个暗坑。脚下枯草越来越密,高低错落,但他的每一脚都很踏实,每一脚都安排得很合理,像侦察老兵在夜幕笼罩的沼林中潜行。
扑通~哗啦啦~~~
鱼儿又一次跃出水面,就在一个半人多高的灌木丛旁,这声音很有诱惑力,猎物似乎唾手可得。
阿瞒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加小心,因为河水越来越深,湍急的漩涡越来越多,脚下踏实的地方也越来越少。水已摸到了他的腹部,背毛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目标越来越近,近得都能看清楚偶尔浮出水面的鱼鳍,虽然只有一点点,却逃不过他的眼睛。阿瞒一点点往前挪着,河水没过了他的背部,爪下只能摸到一点点杂草,他那一身长毛飘在水面,宛如一团杂草在河里游荡。
阿瞒仔细打量着那片灌木丛,里面有一大截带着树叉的断木,应该是漂到这后被杂草缠住了,从此安家落户。他并不着急直奔目标,而是在这段还算安全的浅滩区域慢慢摸索着。当脚下不踏实或暗流急转时,他就会原路返回,再次寻找合理的路线,就这样,反反复复不断尝试着。安全,是阿瞒最优先考虑的,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激流冲走。这短短六七米,像是走了一天一夜。
阿瞒爪下已没任何能抓住的东西,也终于靠近了那截断木,他半个脑袋露出水面,轻轻捣腾着四爪刨着水。正所谓,艺高人胆大,阿瞒并未慌乱,也不着急,慢慢伸出左爪锋利的指甲,牢牢勾住断木的树皮,停下了狗刨式游泳,在水面浮着,就像一块破布挂在了水中的断木上。等身子稳住了,他又伸出右爪勾住断木,两只前爪同时用力,强行弓起身子,像是做了个引体向上似的,慢慢将前半身拉出水面,没有一丝声音,犹如水鬼悄悄摸上船沿。当两只后爪也钉死在断木后,他轻轻一缩身子,稳稳趴在断木上。断木另外一头的鱼群没有一丝察觉,依旧是摇头摆尾,自由自在的游着。
阿瞒如同隐藏在黑暗中的刺客,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耐心等身上挂着的水,慢慢顺着断木静静流回河里。差不多了,他压低身子几乎贴着树皮,一寸一寸蹭着向前爬,细细感受着断木的承受能力,再决定是否前进。断木另一头就是梦寐以求的大鱼,也意味着完全到了深水区,一旦断木晃动就要立即放弃,毕竟活着才有嘴吃饭。
一切顺利,阿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断木另一端,用肉眼根本就无法察觉的速度,慢慢探出脑袋望向水面,哇,他内心疯狂叫喊着,这么多鱼啊,就像一群海盗朝也思暮也想,苦熬多年后,终于在一个海岛上发现了巨额财宝。阿瞒拼命压抑着心中的狂喜,身体却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如果从远处看,很难发现这截断木上竟然趴着一只猫?
这么多鱼儿近在咫尺,就像无数只小手在心中挠着,但阿瞒知道半场绝对不能开香槟,更不能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仔细分辨着,哪一条鱼才是终极目标。鱼太大,很有可能被拖进水里;鱼太小,还不够塞牙缝的;离水面太深的,抓不住;离水面太近的,又太小没价值。这不是选择困难症,而是要选择最合理的目标,才不枉此前付出的努力,最终获得最丰厚的奖励。
天上细雨飘着,有的落在阿瞒背上,有的钻进他耳里,但他丝毫不受干扰,依旧静静等待着。耐心,耐心,再耐心,这是他立给自己的众多信条中的一条。阿瞒也坚信一定会有收获,抓鱼这种猎杀游戏,他已是驾轻就熟。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合适的目标。阿瞒左前爪慢慢伸出锋利的指甲,缓缓探向水面,内心却焦急的喊着,别动呀,千万别动呀,再给我几秒,喂,说你呢,你怎么还动?嗨,怎么还跑了?回来呀。
一滴雨水砸向水面,激起一朵水花,阿瞒猛地刺出左爪,四道锋利的指甲如同利箭,迅捷的深深扎入鱼背,他原本弓着的身子一开,再向后一挺,一条大鱼被拎出水面。阿瞒右爪迅速摁住鱼头,尖牙利齿锁住鱼腹,一条一尺来长的大鱼就被死死钉在了断木上。大鱼动弹不得,只剩下嘴巴还在无奈的不停张合。
断木微微一晃,阿瞒来不及享受猎物,拖着一尺来长的大鱼跑向断木另一端。好在杂草的缠绕很是紧实,断木随即恢复了正常,阿瞒松了口气,看着到手的猎物微微一笑,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当的。
阿瞒并不着急,打量了下回去的路。如果是轻装上阵,从断木直接跳回河岸还是有把握的。如果叼着大鱼,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那么,吃掉一半带走一半才是最优解决方案。想到这里,他贪婪的享受着美食,喵了个咪的,有些日子没吃到新鲜的鱼了,真特喵的爽啊。
吃饱喝足,阿瞒侧卧在断木上,优雅的抬起左爪清理着脸颊,又舔了舔毛发。时间不早了,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先回老树吧。阿瞒叼起剩余的半条大鱼,向后走了几步,紧蹿几步,一跃而起。到底是吃饱了,充满了力量,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在河边。阿瞒用力抖了抖潮湿的毛发,叼起半截大鱼,跑向老树。
河里能抓鱼,终于不再为食物而发愁了,也不用冒险去镇里偷吃的了。阿瞒很满意这个地方,很开心,走了太久的路,也许可以在这里歇段日子。阿瞒将鱼塞进树洞,不知道阿福会不会喜欢新鲜的鱼肉,剩下的这半条就留给他吧。一弓身子,跳上老树,寻了个干燥的地方,趴下身子清理着湿漉漉的长毛。渐渐的,困意袭来,阿瞒闭上眼沉沉睡去,两只忠诚的耳朵又跳了出来站岗放哨。
求收藏,求评论,求推荐票,感谢…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