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山后山,风是静止的。
这里没有虫鸣,没有兽吼,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胶状。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像是一道狰狞的伤疤,硬生生将大地撕裂开来。
黑色的雾气从裂隙中翻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经过千万年沉淀的尸气与煞气,连光线都能吞噬。
“葬神渊。”
柳惊蛰站在悬崖边,手中的惊蛰剑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在畏惧,又似乎在兴奋。
“小子,跟紧了。”柳惊蛰回头看了秦牧野一眼,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里的瘴气能腐蚀神魂,若是掉队,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秦牧野握紧了手中的半块万妖令,点了点头:“前辈放心。”
“破!”
柳惊蛰低喝一声,长剑挥出。
一道凛冽的剑气如匹练般斩入黑雾之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古道。
“走!”
两人一前一后,跃入深渊。
刚一下降,周围的温度便骤降至冰点。秦牧野感觉皮肤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扎着,那是煞气在试图钻入毛孔。他连忙运转《千机傀儡术》中的护身法门,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才勉强抵挡住侵蚀。
“这地方……不对劲。”秦牧野低声道。
他手中的万妖令正在发烫,而且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嗡——嗡——”
万妖令像是一个指南针,箭头死死指着深渊的更深处。
“在那边!”秦牧野指着左侧一处凸起的悬崖平台,“核心在那里!”
柳惊蛰剑势一变,带着秦牧野斜斜掠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落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平台下方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崖壁上窜出,将两人的去路彻底封死。
那是一群傀儡。
但它们与秦牧野见过的任何傀儡都不同。这些傀儡由森白的骨骼拼凑而成,关节处用生锈的铁环连接,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骨傀?”柳惊蛰眉头紧锁,“这葬神渊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小心,它们身上有煞气!”秦牧野提醒道。
话音未落,骨傀群已如潮水般涌来。
柳惊蛰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挽出几朵剑花:“雕虫小技!”
剑气纵横,每一剑挥出,都能将数具骨傀斩碎。但诡异的是,那些被斩碎的骨骼落地后,竟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吸附在一起,重新拼凑成新的傀儡。
“杀不死?”柳惊蛰有些意外。
“不是杀不死,是有人在操控!”秦牧野目光如炬,透过层层骨傀,他看到在平台的最深处,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袍的傀儡师,背对着他们,手中提着几根几乎透明的丝线。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具骨傀。
“那是……”秦牧野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吼!”
一只体型巨大的骨傀猛扑而来,柳惊蛰一剑将其挑飞,借力冲破了傀儡群的包围,直逼那灰袍人而去。
“不管你是谁,滚出来!”
柳惊蛰一剑刺向灰袍人的后背。
灰袍人似乎早有预料,身形诡异地一扭,竟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姿势躲过了这一剑。随即,他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秦牧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
“莫……莫离?!”
那张脸,枯瘦、蜡黄,左脸颊上还有一道熟悉的烧伤疤痕。
正是那个在迷雾沼泽死去的傀儡师,莫离!
“不可能!”柳惊蛰也是大惊失色,手中的剑硬生生停在半空,“我亲眼看着他死的!他的魂灯都灭了!”
“呵呵呵……”
“莫离”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且空洞。
“死?对于傀儡师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永生。”
他抬起手,十指连动。
周围的骨傀突然停止了攻击,而是整齐划一地退到两侧,让出了一条通往深渊底部的路。
“柳惊蛰,秦牧野……”
“莫离”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牧野手中的万妖令,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
“你们来得正好。万妖令集齐,‘那个东西’……就能出来了。”
“你是谁?!”柳惊蛰厉声喝道,“装神弄鬼!”
“我是谁不重要。”
“莫离”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竟然托着另外半块万妖令!
两块令牌遥相呼应,发出耀眼的光芒。
“重要的是,你们想不想知道,当年柳惊蛰为何会‘叛逃’?秦牧野的身世,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莫离”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跟我来吧。黄泉路已开,引路人……在等你们。”
说完,他转身一跃,直接跳下了深渊。
“别追!有诈!”秦牧野大喊。
但柳惊蛰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复杂。
“不,我要追。”
柳惊蛰看着那个跳下去的身影,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一招‘移形换骨’,是当年万妖山禁术。除了我,只有一个人会……”
“谁?”
“我师父。”柳惊蛰深吸一口气,“一个早就该死了两百年的人。”
秦牧野愣住了。
两百年?
这葬神渊里,到底藏着多少老怪物?
“走!”
柳惊蛰不再犹豫,提剑追了下去。
秦牧野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手中滚烫的万妖令,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深渊之下,迷雾更浓。
而在那迷雾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那是莫离生前最爱吹的曲子。
只是此刻听来,却像是来自地狱的招魂曲。
“桀桀桀……”
秦牧野腰间的《千机傀儡术》残卷突然震动了一下,小七那贪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人……好多……好多的残魂……这下面,是自助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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