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王虎之后,沈砚在丙字院的名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以前谁都不认识的透明人,现在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有人凑过来打招呼,还有人偷偷摸摸打听他是不是在葬魂谷里捡了什么宝贝功法。沈砚一概装糊涂糊弄过去,每天照旧天不亮就练剑,天黑就回屋打坐,低调得不像话。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才安生没几天,外门月度小比的告示就贴在了管事房的墙上。告示上写得明白,外门甲乙丙三个院的弟子都能报名,头三名不光有灵石丹药奖励,第一名还能领一本《青冥进阶剑谱》,表现好的甚至能被内门长老记上名字,年底内门选拔的时候优先考虑。
消息一传开,整个外门都炸开了锅。对他们这些底层弟子来说,进内门就是天大的机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没人愿意错过。
沈砚是在演武场擦剑的时候听旁边人说的。两个甲字院的弟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头奖有十五块下品灵石,还有一瓶聚气丹,抵得上普通弟子小半年的月例。他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十五块灵石,加上他现在手里攒的二十多块,够他踏踏实实修炼两个多月。那本进阶剑谱也正好用得上——他总不能一直用基础剑式打架,时间长了肯定惹人怀疑。有宗门正经的进阶功法当幌子,就能光明正大提升剑技,不用藏着掖着。
“参加,必须参加。”沈砚心里当即拿定了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他练得比之前更狠了。白天泡在演武场的角落里,把玄魄剑意的发力技巧一点点揉进最普通的基础剑式里。外人看着都是平平无奇的劈砍撩刺,可每一剑的角度、力道、手腕翻转的分寸,早就跟以前天差地别。
晚上回了小屋,就接着淬体。按照药王手札上的方子,把采来的毒草配上少量灵石粉,熬成淡绿色的药膏,厚厚抹在胳膊腿上,再运功引导药力往皮肉筋骨里钻。那滋味真不是人受的,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扎,又痒又疼,浑身发烫,第一次淬体的时候,沈砚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死死咬着被褥才没叫出声。
可效果也实打实的。才淬了三次,他就感觉浑身皮肉结实了不少,力气大了一圈,运转灵气的时候经脉也更顺畅。以前炼气四层的修为还有点虚浮,现在彻底稳了下来,甚至隐隐摸到了五层的边。
到了小比这天,演武场挤得人山人海。三个院的弟子乌泱泱一片,吵吵嚷嚷的比赶集还热闹。场子里搭了三个比武台,几个执事坐在最上面的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下面。
沈砚挤在人群最后面,穿了身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低着头尽量不显眼。先去签到处抽了签,丙字三十七号,第一轮对手是个甲字院的炼气三层弟子。
第一轮赢得毫无悬念。对方剑招慢吞吞的,力气也一般,沈砚就用最基础的剑式,拆了三四招,然后一剑挑飞了对方手里的剑,前后不到十息就结束了。
下台的时候,他听见旁边有人撇着嘴议论:“这就是那个赢了王虎的沈砚?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估计上次王虎是大意了,我看他也就一般般。”
沈砚全当没听见。赢了就行,没必要抢风头,藏拙才是保命的道理。他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着,默默看台上的比试。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外门弟子的功法都太粗浅,破绽百出,别说跟姜玄的剑意比,就连葬魂谷里的蚀骨狼,都比他们难对付些。
第二轮、第三轮也都顺顺利利。沈砚每次都赢的不多不少,刚好压对手一头,看起来赢得挺费劲,实际上连三分力都没用到。一路打下来,轻轻松松闯进了八强。
八强进四强的时候,他遇上了老熟人——王虎的跟班张顺,炼气四层。这人上次跟着王虎来找场子,没少在旁边放狠话,这会儿看见对手是沈砚,眼睛都红了。
“沈砚!上次你耍阴招赢了虎哥,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张顺拎着厚背刀,怒吼一声就冲了上来。刀风呼呼作响,比王虎的力道还猛几分。
沈砚脚步往旁边轻轻一错,躲开刀锋,心里觉得好笑。这伙人都是一个路数,全靠修为压人,招式糙得一塌糊涂。一旦遇上懂身法、懂人体弱点的,根本不够看。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多回合,张顺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连沈砚的衣角都没碰到。他心里越来越急,招式也乱了章法。沈砚抓住个空子,剑脊“啪”的一声敲在他手腕上,厚背刀当场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张顺“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疼得脸都白了。
“承让。”沈砚收了剑,淡淡说了一句。
张顺脸色铁青,爬起来捡起刀,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地挤出了人群。
四强赛的对手是乙字院的一个弟子,炼气四层巅峰,一手青冥剑法练得还算有模有样。沈砚故意卖了几个破绽,还挨了一下衣角,才险险赢了。这么一来,就顺理成章闯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甲字院的周通,炼气五层,在外门弟子里也算小有名气,据说再过半年就能冲击内门选拔。这人高高瘦瘦的,眼神很亮,站在台上抱着剑,看向沈砚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你能打进决赛,算有点运气。”周通声音尖尖的,“但你不是我的对手,自己认输吧,省得等会儿刀剑无眼,伤了你就不好了。”
沈砚没接话,只是举起手里的铁剑,摆出了最基础的起手式。
周通冷哼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箭一样冲了过来。他的速度确实快,比王虎快了不止一筹,剑尖带着灵气,直奔沈砚心口,正是青冥剑法里的杀招“青冥刺”。
台下一片叫好声,所有人都觉得周通赢定了。
沈砚瞳孔微微一缩,不敢大意。炼气五层的灵气量比他多了近一倍,硬拼肯定吃亏。他脚步往侧面一滑,身形轻飘飘错开半尺,同时剑往上一撩,“叮”的一声架开了剑尖。
一股大力传来,沈砚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微微发麻。
“有点意思。”周通挑了挑眉,剑势一变,连绵不绝地攻了过来。一剑接着一剑,灵气翻涌,把沈砚整个人都裹在了剑光里。
台下众人都看呆了,只看见满场剑影,沈砚一直在后退格挡,看起来险象环生,随时都要落败。
只有沈砚自己心里清楚,他在等。等周通气力衰竭,等他露出破绽。周通的剑虽快,可每一剑都用力太满,灵气消耗极快,撑不了多久。而且他右肋下有旧伤,每次出剑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收一下,这就是最大的空子。
打了快五十回合,周通的剑速果然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炼气五层的灵气再足,也经不住这么挥霍。
就是现在!
沈砚眼神一凛,本来一直在防守的剑势突然一变。不再是慢吞吞的基础剑式,手腕一抖,剑尖诡异地拐了个弯,顺着周通的剑脊滑了过去,直奔他的右肋。这一下又快又刁,藏着玄魄剑意的巧劲,完全不是青冥剑法的路数。
周通脸色大变,急忙往后撤,可还是慢了一步。剑尖“嗤”的一声划破了他的衣襟,虽然没刺进肉里,可也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不等他稳住身形,沈砚脚下一错,已经绕到了他侧面。剑脊重重敲在了他右肋的旧伤上。
“呃啊!”周通一声痛呼,身子一软,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沈砚趁机上前一步,剑尖稳稳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过了好几秒才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谁都没想到,炼气三层的沈砚,居然真的赢了炼气五层的周通,拿了这次月度小比的第一名!
高台上的执事也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沈砚收了剑,微微喘着气。刚才那一下用了不少玄魄剑意的力气,灵气消耗挺大,不过一切都值了。
颁奖的时候,执事亲手把十五块下品灵石、一本《青冥进阶剑谱》和一瓶聚气丹递给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底子不错,好好练,年底内门选拔,你有希望冲一冲。”
“多谢执事提点。”沈砚接过东西,揣进怀里,心里踏实不少。有了这些资源,接下来的修炼能快上一大截。
可就在他准备下台回小院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清一色的灰衣劲装,腰间都挂着执法堂的黑色令牌。为首的那人一脸严肃,正跟管事房的李管事低声说着什么,李管事一边听一边点头,还时不时往人群这边瞟。
沈砚心里咯噔一下。
执法堂的人居然来外门了。难道是赵厉他们失踪的事,终于查到外门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混在散场的人群里,慢慢往自己的小院走。表面看着平静,心里却提起了十二分警惕。看来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了,陆长风那边,估计已经察觉到葬魂谷那边不对劲了。
回到住处,插上木门栓,沈砚才彻底松了口气。他把今天赢的东西都倒在桌上,十五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着,青冥剑谱的封皮还泛着新鲜的墨香。可看着这些东西,他却没多少喜色,脑子里全是执法堂来人的影子。
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破旧的窗纸往外看。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弟子走过,还在兴奋地议论今天的比武。可沈砚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慢慢往这边逼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有力,指节上有刚磨出来的剑茧。
“不能慢慢来了,得再快点。”沈砚轻声对自己说。
执法堂、陆长风、内门的黑幕……这些东西都像悬在头顶的刀。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随便来个炼气六七层的内门弟子,他都未必能稳稳接住。
沈砚拿起那本《青冥进阶剑谱》,翻开了。识海里的葬魂碑微微发烫,姜玄留下的剑意静静流转着,与书页上的剑招隐隐呼应。
路还很长,仇也还没报。他必须在风暴彻底爆发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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