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药堂那桩事过后，外门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底下早就暗流涌动。管事房的李管事连着三天往各个院子跑，挨个盘问十五夜里弟子的去向，明里说是查药材失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砚照旧按部就班地过日子，天不亮就去演武场练剑，傍晚回屋打坐，跟往常没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夜里窗户外头都有影子晃，有人盯上他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自己刚拿了月度小比第一，修为涨得快，本来就扎眼。废药堂出事的夜里，又没个实打实的不在场证明，被怀疑是早晚的事。好在他早有准备，那天回来的时候，故意在后院弄倒了晾衣杆，还敲碎了隔壁屋的一个瓦罐。隔壁那弟子睡得迷迷糊糊骂了半夜，正好能给他作证。
果然，第四天上午，内门的人就来了。领头的是个灰袍青年，面白无须，眼神阴鸷，腰上挂着执法堂的铜令牌，身后跟着两个黑衣随从，都是炼气六层的修为。一行人刚进丙字院，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弟子们都低着头躲得远远的。
“周凯师兄，您怎么来了？”李管事屁颠屁颠跑过去，腰弯得很低。这周凯是陆长风手下的得力干将，执法堂的外务执事，在整个外门都横着走。
“废药堂丢了批贵重药材，有人看见窃贼往这边跑了。”周凯声音冷冰冰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弟子，“把你们院上个月从葬魂谷回来的人，还有这次小比的前几名，都叫过来。”
李管事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去叫。没一会儿，沈砚和另外三四个弟子就站到了执事堂里。
周凯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挨个打量他们。目光落到沈砚身上的时候，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就是沈砚？从葬魂谷活着回来的那个？”
“回师兄，是弟子。”沈砚低着头，语气恭恭敬敬，看不出半点异样。
“十五号夜里，你在哪儿？”周凯放下茶杯，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他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弟子在屋里打坐修炼，哪儿也没去。”沈砚不慌不忙地说，“大概子时左右，弟子起身倒水，不小心碰倒了院里的晾衣杆，还砸了隔壁王师兄的瓦罐，王师兄还骂了半夜，管事要是不信，可以叫王师兄过来问。”
周凯皱了皱眉，示意旁边的随从去核实。没一会儿随从回来，低声说确实有这事，隔壁那弟子还一肚子怨气，说得有鼻子有眼。
周凯脸色沉了沉，又问了几句别的。沈砚对答如流，半点破绽都没有。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也都各有说辞，问了半天，一点线索都没捞着。
“都回去吧。”周凯不耐烦地挥挥手，等人都走了，才跟李管事说，“这个沈砚，你多盯着点。修为涨得太快，又刚好从葬魂谷回来，可疑得很。”
“是是是，弟子一定留意。”李管事连忙点头。
沈砚走出执事堂的时候，后背已经微微出了层薄汗。刚才周凯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炼气七层的修士，威压确实不是盖的。好在他提前做了手脚，总算蒙混过去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周凯生性多疑，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外面的盯梢只会多不会少，再想夜里出去就难了。
回到小院，沈砚关上门，从床底下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些天配的几种药粉，还有一小瓶从药王传承里推演出来的散功散，药性霸道，沾一点就能让修为跌个小境界，事后还查不出来。
“总被动挨打也不是办法。”沈砚指尖摩挲着瓷瓶，眼神冷了下来。周凯既然盯上了他，早晚会找借口动手。与其等对方出招，不如先下手为强，给他们找点麻烦。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翻了半天，终于想起一件事。外门药材库的管事张老四，跟陆长风一伙人向来不对付，之前因为药材报账的事，跟吴三——就是废药堂那个灰衣人——吵过好几次，差点动手。
沈砚心里有了主意。
当天夜里，他换了身装束，蒙着脸，摸黑溜到了外门后山的僻静小院。吴三受伤之后，就躲在这里养伤，门口还有两个小厮守着。
沈砚没硬闯，绕到后院墙根，摸出个小纸包，里面是引虫散。他看准风向，把药粉往院子里一撒。没一会儿，院子里的蚊虫就跟疯了似的往屋里钻，两个小厮被咬得嗷嗷叫，骂骂咧咧地跑去拿艾草熏。
趁着乱劲，沈砚翻进院子，摸到窗边。屋里吴三正躺着哼哼，腰上的伤口还没好，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一定要找出是谁干的。
沈砚冷笑一声，摸出另一包药粉，顺着窗户缝往里一弹。然后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子，又摸去了药材库张老四的住处，在他门口丢下了一小块从吴三屋里偷出来的腰牌碎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丙字院。回到屋里，脱掉夜行衣，他才长出了口气。这招嫁祸虽然不算高明，但足够让他们乱一阵子了。陆长风本就多疑，手下人跟张老四又有旧怨，肯定会怀疑到张老四头上。
接下来的两天，外门果然热闹起来。先是吴三的伤势突然加重，伤口溃烂，修为都掉了小半层。紧接着就有人在他院子附近发现了药材库的东西，矛头直指张老四。周凯带人查了张老四的住处，还真搜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药材单据，当场就把人押去了执法堂。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外门弟子议论了好几天。谁也没想到，偷药材的居然是张老四。
沈砚全程冷眼旁观，半点风声都没露。趁着他们内乱的功夫，他闭门不出，专心修炼。手里的聚气丹加上攒的灵石，日夜不停运转功法，葬魂碑缓缓释放暖意，冲刷着经脉。
三天后的夜里，丹田猛地一震，灵气瞬间充盈全身。沈砚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炼气六层，成了。
他握了握拳，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玄魄剑意也跟着水涨船高，剑气已经能外放五寸，杀伤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就算正面遇上炼气七层的修士，就算打不过，自保也绝对没问题了。
距离年底内门选拔，还有两个多月。以这个速度，到时候冲击炼气七层也不是不可能。只要能进内门，就能接触到更多资源，也能更方便地查陆长风的罪证。
沈砚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纸往外看。夜色沉沉，远处内门的方向灯火点点，像盘踞在山上的巨兽。陆长风就在那里面，高高在上，还不知道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桌边。桌上摊着那本青冥进阶剑谱，旁边摆着短刀。刀刃映着月光，冷冽发亮。
“再等等。”沈砚轻声说。
等他再强一点，等时机再成熟一点。到时候，新仇旧账，他会跟陆长风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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