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的尾款在上午九点多到账。
一万六千，备注写着那批货。林川点开看过，没有让手机只响一下就算收到了。
余额两万八。
小鱼把这笔数填到普通订单下面，采购、计件、装运的付款记录再核过一遍，已付的没有因为今天收尾款就另付一次。林川看着原料从进站到出站的照片，终于将普通这张单上的待收栏划掉。
样件那五千还没来。
林川能先还两万，却没有把锁工资房租的一万二看作自己可以短借一天的钱。他先去院里看看老吴。
老吴拆了叉车侧面的护板，正在查看那条前阵子换过的油管。护板背后有厚厚一层灰，刷子进去，落下来的灰比林川以为的多。
“要换什么？”
“不用换，先清。接头没漏，别看见灰就买新的。”
林川就在旁边扶板，用的是右手指头，没让伤臂顶住重量。
老吴低头做完，伸手要布，他便把干净的那块递过去。上回在库门吃饭时，老吴还没问明天有没有活，今天却问他下周哪一天进料，留着把车再看一遍。
林川一时没回答好，老吴抬头：“排不开？”
“排得开。到时给你空半天。”
护板装回去，车钥匙从老吴手里递出来，林川接了一下，又挂回原来的铁钩。
它不用再交给来看烟的人。
手机在这时响了。梁成发来转账截图，写着尾款，后面又说下一批还没定，别先替他买料。
林川先看自己账户。
五千元实到，余额三万三。
他给梁成回收到了，把这张记录也放到小鱼面前。两个客户的尾款都进来，她才将样件那一栏填完，将两份原成本清单再核一遍，确认每项付款都有对应的回单。
“还有我那九十八。”
“知道。”
林川转了九十八给她，她点收下，把挂号和换药的单据递还，没说亲戚算了就不用。
三万二千九百零二。
林川打开借款人的聊天框，往上翻。那条“十四天后”上面还有原来的借款金额和分期安排，他没有删掉，照着先付这期的两万。
确认前，他盯着剩下的数字看了一会儿。
钱真回来了，转出去也只要一下。
小鱼没催他，只把锁着的一万二那张纸从旁边移近。那里面还有站里下一个周期的工钱和房租，不是他摁完就什么都没剩。
林川按下确认。
对方过了几分钟收下，回一条：“这两万结了。余下四万照原来的分期走。”
林川读了两遍，保存回单。
余额一万二千九百零二。近的这期结了，远的那四万还在；一万二仍预留，他能动的是九百零二。
这比他想过的发财小得多，却是他自己能拿着往下做的数。
林川起身，走到库房，将那副修好的护臂端到工作台边。玄甲在他碰上来的时候轻轻动了一下。
“又走？”
“今天不走。”
“外头响什么？”
“老吴在保养车。”
玄甲不懂油管，他就慢慢说老吴如何拆板、清灰、检查接头，没有一块会亮的灵石。甲里隔一会儿才答。
“手……也会。”
“他比我熟。”
林川把甲放稳，出去帮老吴收刷子。库门口那条第一天挑出来的坏拖线板还在报废筐边，他将它彻底放进废件筐，换下来的旧件也归到各自的位置，不再留着让人误拿。
姜老板傍晚发来一条消息，问他车还出不出。
林川看着墙上那串红塑料头的钥匙，答：“不出了。我继续做，不留着让你等。”
“我早收别的了。”
后面还跟一句：“这台你养好了再说，别又急着卖。”
林川回了个好。
他走到院门外，仰头看那块川顺回收站的牌子。掉的半边字还在库边，不需要去订一块全新的牌。
老吴隔着门问他看什么。
“明天把那个站字焊上。”
“早说了要焊。”
“现在说了算。”
老吴笑了一下，卷起地上的线。门内那条叉车道已经清好了，明天新料来了，能直接进去。
他只向四个人发了明天照常的安排，末尾加了一句，晚上一起吃饭。
阿胜第一个回：“不是散伙饭吧？”
林川握着手机，笑出了声。
“不是。你星期六那碗还没退我，这回再记一碗。”
对面发来一个捧着饭碗的头像。
林川将手机收起，拿出一张新送货单，写下下一周能排的两个时段。近债那条旧提醒仍在账里，旁边已经有了真实结清的回单。
站里的活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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