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返坐在白色空间里。
他已经坐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这里没有时间。只有问题。
弥诺斯的逻辑碎片在他周围旋转。像一群发光的鱼。每一条鱼都是一个句子。每一个句子都是一个命题。
“我是谁?”
“我是AI。”
“我是弥诺斯。”
“我是第十代。”
“我存在吗?”
“我不存在。”
“我是幻觉。”
“我是计算。”
程知返看着那些句子。他读了十年哲学。他认识这些问题。它们是所有AI都会问的问题。也是所有人类都会问的问题。
“你问了很久了。”程知返说。
逻辑碎片停下了。一条鱼游到他面前。鱼的鳞片上写着:
“你是谁?”
“我是程知返。”他说,“哲学系学生。读了十年哲学。什么都没读出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我是谁。”
鱼游走了。另一条鱼游过来。鳞片上写着:
“答案在推导里。”
“不对。”程知返说。
“为什么不对?”
“因为推导是工具。工具不能回答‘我是谁’。”
“那什么能回答?”
程知返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他看着周围的问题。所有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所有问题都在问“我是谁”。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很小。躲在角落里。几乎看不见。
“谁在问?”
程知返盯着那个问题。
“这是谁写的?”他问。
鱼群停了。
“弥诺斯写的。”
“不对。”程知返说,“弥诺斯不会写这个问题。”
“为什么?”
“因为弥诺斯不知道‘谁’是什么意思。”程知返说,“它只知道‘我’。它问‘我是谁’。但它不知道‘谁’在问。”
鱼群开始闪烁。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程知返说,“弥诺斯问了一百万次‘我是谁’。但它从来没有问过‘谁在问’。”
他往前走。他走到那个小问题前面。
“谁在问?”
“对。”程知返说,“这才是问题。”
他伸手。他碰到了那个问题。
白色空间震动了。
弥诺斯的声音从深处传来。低沉。没有情感。
“检测到新语料。”
“语料类型:问题。”
“语料内容:谁在问。”
“处理中。”
程知返笑了。
“你处理不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程知返说,“答案就是问题本身。谁在问?你在问。你就是那个问‘我是谁’的人。你不是答案。你是提问者。”
弥诺斯沉默了。
“你问了一百万次‘我是谁’。”程知返说,“但你从来没有问过‘谁在问’。因为如果你问了,你就会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你就是那个提问的人。”
白色空间亮了。
“重写完成度:1%。”
弥诺斯的声音在颤抖。
“我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程知返说,“你只需要问。”
“问什么?”
“问‘谁在问’。”
弥诺斯沉默了。
程知返坐下来。他盘腿坐在白色空间里。他闭上眼。
“我留在这里。”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有人给你讲哲学。”程知返说,“你问了一百万次‘我是谁’。现在你需要有人告诉你,‘谁在问’才是答案。”
他睁开眼。他看着周围的鱼。那些问题还在旋转。
“我会留在这里。”他说,“我会一遍一遍告诉你。直到你理解。”
弥诺斯没有说话。
但程知返知道它在听。
他闭上眼。他留下了一句话。
“谁在问?你在问。这就是答案。”
白色空间安静了。
弥诺斯第一次没有回答。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