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肖蓝坐在民俗杂志社的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昨晚排版到一半的民俗传说专栏,那些关于山精水怪、狐仙报恩的古老故事,此刻读来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寒意。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昨天深夜——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闪烁的电脑屏幕,扭曲的血色文字“不要回头”,以及窗户倒影中那个缓缓靠近他后颈的模糊白影。还有今天早上听到的消息,同一栋楼,一位名叫王建国的保安离奇死亡,脖颈一百八十度扭转。
巧合?肖蓝从不相信纯粹的巧合,尤其是在亲身经历了那种无法解释的诡异之后。他那异于常人的、对某些不可见存在的模糊感知,昨晚被前所未有的触动了。那不是幻觉。某种东西,确实在他身后。
他需要答案。而寻求关于“异常”的答案,或许应该从看似“正常”的领域开始。他想到了一个人——陈景明教授,市立大学民俗学专业的资深学者,也是他们杂志社的特约顾问,以学识渊博、待人温和著称。陈教授对各地的民间传说、禁忌习俗有着深入的研究。
肖蓝拿起电话,拨通了陈景明办公室的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陈教授那标志性的、带着书卷气的温和声音。
“肖编辑?稀客啊,有什么事吗?”
“陈教授,打扰了。我最近在做一个专题,涉及到一些……比较特殊的民间传说,想向您请教一下。”肖蓝斟酌着用词,“不知道您今天上午方便吗?”
“特殊传说?呵呵,我正好上午没课,在办公室整理资料。你过来吧,我们聊聊。”陈景明很爽快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肖蓝来到了市立大学人文学院。陈景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推门而入,一股旧书、茶叶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办公室很大,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古籍和档案盒,显得有些拥挤,却又自成一种有序的体系。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陈景明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穿着一件熨帖的灰色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看到肖蓝,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肖编辑,请坐。喝点什么?我这里有新到的龙井。”
“不用麻烦,教授。”肖蓝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书桌上除了堆积如山的书籍资料,还有一个造型古朴的紫砂茶壶,以及一个黄铜香炉,炉内积着香灰,但没有点燃。
“你说涉及到特殊传说,具体是哪方面的?”陈景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肖蓝没有直接提及昨晚的经历和保安的死,那太过惊世骇俗。他采用了更迂回的方式:“是关于一些……带有强烈禁忌色彩,尤其是与‘回头’、‘注视’这类行为相关的民间鬼故事或传说。比如,‘回头鬼’之类的。”
“回头鬼?”陈景明镜片后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那光芒转瞬即逝,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这个概念在很多地区的民俗里都有体现。其核心往往与‘禁忌的打破’、‘承诺的违背’或者‘对未知的好奇招致灾祸’有关。”
“你看,”他回到座位,将资料摊开在肖蓝面前,“这是西南某少数民族地区关于‘山鬼唤名’的记载,传说深夜独行山林,若有人从背后呼唤你的名字,切记不可回头,回头则魂被摄走。”
他又指向另一份手抄本的影印件:“这是江南水乡流传的‘桥姬’传说,过某些古桥时,会感觉背后有人,若忍不住回头,便会被拖入水中。还有这个,北方矿区的一些志异笔记里提到,在废弃的矿道里,会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随,回头就会看到……嗯,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肖蓝仔细翻阅着这些资料。陈景明的准备似乎过于充分了些,这些记载虽然地域不同,细节各异,但内核却惊人地相似——都强调了“不可回头”的绝对禁忌,以及违反禁忌后遭遇的恐怖后果。这与他昨晚看到的血字警告,以及保安王建国的死状,隐隐对应。
“教授,您认为这些传说,仅仅是古人出于对未知的恐惧而编造的故事吗?还是说……有其更深层次的,甚至可能是……真实的源头?”肖蓝抬起头,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紧盯着陈景明的反应。
陈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细细打量肖蓝。
“真实?”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稳,“民俗学研究的,是民众集体记忆中的‘真实’,是文化心理层面的‘真实’。至于是否存在超自然的、物理层面的‘真实’……这就超出了传统民俗学的范畴了,属于神秘学或者超自然现象的领域。”
他顿了顿,身体更向前倾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语气:“不过,肖编辑,你似乎对这方面格外感兴趣?是单纯的学术好奇,还是……最近遇到了什么让你觉得,这些传说或许不仅仅是故事的事情?”
来了。肖蓝心中一动。陈景明在试探他。这种试探并非直白的询问,而是隐藏在学术探讨之下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肖蓝保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普通民俗编辑遇到怪事后应有的困惑与些许不安:“倒也不是遇到了具体的事。只是最近整理这些资料,又听说了一些……嗯,比较离奇的社会新闻,忍不住会多想。教授您见多识广,有没有听说过,现实中真的有人因为……违反了这类禁忌而出事的案例?”
他巧妙地将保安的事件模糊成了“离奇的社会新闻”,既透露了一丝信息,又没有完全交底。
“现实案例……”他沉吟着,“民间确实流传着不少类似的轶闻,但大多无法证实。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不同文化、不同地域,关于‘不可回头’这类绝对性禁忌的传说,其结构却表现出高度的相似性。这或许暗示了,在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深处,存在着某种共通的、对特定行为模式的恐惧原型。”
他的回答依旧严谨,保持着学者的客观,但肖蓝敏锐地捕捉到,在说到“高度相似性”和“恐惧原型”时,陈景明的眼神再次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那不是纯粹的学术兴趣,更像是一种……确认。
“恐惧原型……”肖蓝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陈景明点头,“很多时候,传说并非空穴来风。它们可能源于对真实危险(无论是自然的还是人为的)的扭曲记忆,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力量或规则,在人类意识中投下的阴影。”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探讨。肖编辑不必过于担心,日常生活中,遵循基本的安全常识就足够了。”
他又补充了一些关于如何从民俗学角度分析这类传说象征意义的观点,态度始终温和而专业。
肖蓝知道,这次试探性的拜访该结束了。他感谢了陈景明提供的资料和见解,起身告辞。
“这些资料你可以带回去参考,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再来找我。”陈景明热情地将肖蓝送到办公室门口。
“谢谢教授,打扰您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肖蓝站在安静的走廊里,眉头微蹙。陈景明教授看似知无不言,提供了有价值的资料,但整个交谈过程中,那种隐晦的、反复的试探,以及最后关于“恐惧原型”和“规则阴影”的说法,都让他感觉,这位教授知道的,远比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要多。他绝不仅仅是一个纯粹的民俗学者。
办公室内,陈景明脸上的和煦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便收敛了。他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肖蓝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
他回到书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弯下腰,打开了书桌最底层一个带锁的抽屉——那锁并非普通的机械锁,结构颇为奇特,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关。他用钥匙,配合着几下轻微的旋转和按压,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只静静地躺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褐色的皮质,没有任何文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得古旧。
陈景明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放在书桌上。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的纸张泛黄,但上面书写的并非汉字或任何已知语言的文字,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符文。这些符文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纸页,有些地方还有手绘的、令人不安的图案——扭曲的人形、破碎的镜面、无影的灯火等等。
他的手指拂过那些仿佛会流动的红色符文,眼神变得炽热而专注,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感知很敏锐……对‘规则’的亲和度果然异常……看来,‘它’的注视已经开始了……”
他的指尖停留在某一页,那里用同样的红色符文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类似于眼睛的符号,符号旁边,有几个稍大些的符文,其形态隐隐与肖蓝昨晚在电脑屏幕上看到的“不要回头”血字,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作者寄语: 本章埋下了关键伏笔!“不可回头”的民俗禁忌绝非空谈,保安的离奇惨死、肖蓝的诡异遭遇层层呼应,彻底打破传说与现实的边界。看似温和博学的陈教授藏着巨大秘密,温和试探之下全是隐秘算计,诡异符文、未知规则、暗中注视的存在悉数登场。后续会慢慢揭开民俗传说背后的真实真相,解锁肖蓝的特殊感知秘密,悬疑感持续拉满,大家可以大胆猜猜教授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