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出综合医所的时候，天空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很低。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砍刀，金毛犬正专注地嗅着一块地砖缝隙里长出来的暗绿色苔藓。
“走吧，”他说，“去见曹恒。”
砍刀抬起头，耳朵动了动，尾巴扫了扫地面，算是回应。
从医所到城主塔的路并不远，林渊走得很快。
他不想在街上多停留，砍刀毕竟是一只体型异于常犬的生物，虽然目前还没引起什么麻烦。
城主塔门前站着两个穿着蒸汽装甲的铁牙卫兵，厚重的金属护甲覆盖全身。
“站住。”左边的卫兵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哑，“城主塔禁止未经通报进入。”
林渊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个卫兵，平静地说：“我是城主的客人。”
卫兵对视了一眼。
右边那个伸手在腰间的通讯器上按了几下，片刻后点了点头。
“等等。”
大约过了两分钟，塔门缓缓向内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从门内走出。
他扫了林渊一眼，目光在砍刀身上停留了半秒，但没有说什么。
“林渊？”他问。
“是。”
“跟我来。”
林渊点了点头，带着砍刀，迈步走进大门。
跟着那个男人穿过几条走廊，最终来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房间的墙壁是深色的木板，上面挂着各种地图和物资清单。
一张巨大的铁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后坐着铁锈城城主。
“看来你喜欢上我这儿了。”曹恒笑了笑。 “对了，我这儿有上好的肉干，你的宠物是否要来点？”
“多谢，它叫砍刀，它不是我的宠物，是我的家人。”林渊提醒了下这位铁锈城的掌控者。
砍刀低吼一声，回应了林渊的说法。
“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渊随后直接开口说，“苏晚晴说我身上的碎片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已知技术。它和我的身体完美融合，她的仪器检测不到核化进程，这在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曹恒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好像早就知道这些。
“她还需要做什么？”他问。
“她说需要更先进的设备才能深入研究。具体来说，她需要一台旧世界的光谱分析仪，还有旧时代的芯片数据库。这些东西她没有，铁锈城也没有，但你知道哪儿有。”
曹恒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图上。
“她说得对。”他最终开口，“铁锈城确实没有那些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一条线划过——那条线指向铁锈城以北很远的地方，一片用红色标记的区域。
“你要找的东西，’沉炉’里有。”
“沉炉？”
“旧时代的一个高级研究设施。”曹恒说，“末日之后，它被遗弃在了荒野深处。铁锈城曾经派过人去探索，但那里很麻烦。”
“很麻烦？”
“大量的变异兽，还有一些，旧时代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曹恒转过身看着他，“所以那里很危险。”
林渊没有犹豫：“我去。”
曹恒看着他，似乎对他的果断并不意外。
他点了点头，让护卫给林渊拿来另一个金属盒子。
“这里面有一些补给和一把信号枪，信号枪的频率和我的人同步，如果你遇到危险，发射信号，我会派人去接应。”他顿了顿，“但我不能保证能及时赶到，铁锈城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林渊问。
曹恒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雷霆部落。”
林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知道这个部落，雷霆部落是荒野上一个以战斗闻名的部落，废土上的野蛮人，战斗力极强。还有大量融核者雇佣军，性格凶悍，还抢劫过他，不过被他宰了几个人。
“他们在集结。”曹恒说，“我得到消息，雷霆部落和他们的雇佣军团正在向北边我们的矿区方向移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矿区。”
“矿区……”林渊想起了陈默提到过的“矿区那帮老弱病残”。
铁锈城的矿区是这座城市的食物和燃料来源，如果矿区被毁……
曹恒转过身：“矿区是我们的命脉，我已经在调动铁牙卫队前往支援。但雷霆部落不是好对付的，他们这次带了很多人，而且他们好像还带来了个大家伙。”
林渊沉默了片刻。
“我需要去沉炉。”他说，“苏晚晴需要的设备在那里。如果我能在雷霆部落动手之前拿到设备回来，也许能帮上忙。”
曹恒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吧，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他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器，“阿福，带两个人去南门，告诉老K，开车送林渊去。”
他放下通讯器，重新看向林渊。
“我派人陪你一起去沉炉。同时——”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在那里的一举一动，我的人会盯着，毕竟，我投资了你。”
林渊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曹恒在他身后说。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
曹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林渊，”他说，“你去沉炉的事，不要对外声张，尤其是不要告诉陈默。”
“为什么？”
“如果他知道你要去沉炉，应该很感兴趣。”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渊走出城主塔，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他俯身摸了摸砍刀的头：“走吧，我们去一个地方。”
沉炉位于铁锈城西南大约一百二十公里的荒野深处，是一片被大灾变彻底摧毁的旧时代研究设施。
根据铁锈城保存的档案，沉炉在大灾变前是远东地区最先进的芯片研究院之一。
老K 带着他手下的两个铁牙，与林渊沿着废弃的公路驱车前行。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荒凉，曾经繁华的城镇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上的汽车早已锈蚀成框架。
偶尔能看到一些被遗弃的尸体，骨头已经被荒野上的风沙磨得发白。
“还有多远？”林渊问开车的老K。
老K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强壮。
“快了，不过到了那儿就更麻烦了。沉炉外围的变异兽密度很高，我们得小心。”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了大约半小时后，前方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平坦的荒原上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隆起，像是大地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过。
“到了，我们下车。”老K停下了车，“前面就是沉炉的外围区域。根据档案记载，这里曾经有一道能量屏障保护着研究院，末日后屏障崩溃了，但残留的辐射场依然存在。”
他从一个背包里掏出三个面罩，分给林渊和另外两个卫兵。
“戴上这个。虽然不能完全过滤辐射，但至少能挡住空气中的有害物质。”
林渊接过面罩戴上，感觉呼吸变得沉闷了一些。
他抬头望去，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那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大型建筑，外墙由某种暗灰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和烧灼痕迹。
建筑的顶部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
“那就是沉炉。”老K说，“走侧门进去。我们以前探索过，但由于当时有大量的变异兽，我们放弃了深入，主入口已经被坍塌的混凝土堵死了。”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建筑，侧门果然被坍塌物堵住了一半，但还有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缝隙。
老K打了个手势，带着两个铁牙率先钻了进去，林渊和砍刀跟在后面。
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一些已经损坏的仪器和控制面板。
头顶的照明系统大部分已经报废，只有少数几盏应急灯还在发出黯淡的光芒。
“辐射读数在上升。”老K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检测仪，“我们得加快脚步，你要的东西，应该在深处的实验室里。”
他们沿着走廊向建筑深处走去，墙壁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的金属甚至已经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过。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走廊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芒，从走廊尽头的一个大厅里透出来。
老K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侧耳听了听：“等等。”
然后打了个手势，两个卫兵分别向两侧移动，形成夹击阵型。
老K自己则猫着腰，一步步向那个大厅靠近。
林渊跟在后面，手心微微出汗。
他不知道大厅里有什么，但胸口那股蓝色的热度在接近大厅的时候明显增强了一些，像是在共鸣。
大厅里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实验室，直径至少有三十米。
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属台，上面布满了各种已经损坏的仪器，四周墙壁上嵌着数十个透明的培养舱，但已经全部破碎。
而最让人不安的是那些声音，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嗡鸣声，混合着某种生物发出的嘶吼。
“那边有动静。”一个铁牙低声说，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老K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分散开来，从不同角度搜索。
林渊走向实验室的另一侧，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警告入侵者。
林渊猛地转身，看到了那只变异兽。
它蜷缩在角落的一个破碎培养舱旁边，体型大约有正常狼的三倍大，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鳞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它的头部畸形地肿胀着，嘴里长着参差不齐的利齿，一双浑浊的黄色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林渊。
最可怕的是它身上的辐射读数，老K手腕上的检测仪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后退！”老K大喊，“这是中阶变异兽！”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变异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四肢猛地发力，像一颗炮弹一样向林渊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嘴里的利齿闪着寒光。
林渊的大脑在一瞬间空白，但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他向侧面扑了出去，变异兽擦着他的身体冲了过去，爪子在地面上刮出一串火星。
他翻了个滚站起来，心脏狂跳。
这只兽的力量和速度都远超他的想象，如果不是他最近身体发生了某些变化，刚才那一击足以把他撕成两半。
“林渊！”老K大喊，“往中间退！别让它把你逼到墙角！”
林渊点了点头，一边后退一边观察着那只变异兽的动向。
它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它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林渊准备好了。
他侧身躲过第一击，抬手一拳砸在变异兽的侧脸上。
拳头接触鳞片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
这只兽的鳞片比钢铁还硬，他的拳头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变异兽似乎也被这一拳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张开血盆大口向林渊的脖子咬来。
林渊向后仰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口，但变异兽的尾巴横扫过来，重重地抽在他的腰上。
他感觉像是被一根铁棍抽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该死……”他咬着牙爬起来。
变异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动作更加凶狠，显然是被林渊激怒了。
老K和两个卫兵正在从两侧包抄，但他们被一些散落的金属碎片挡住了去路，一时之间赶不过来。
林渊背靠墙壁，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变异兽，脑子里一片混乱。
胸口的那片蓝色纹路开始发烫，越来越烫，像是有火焰在皮肤下面燃烧。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嗡鸣声，像是某种代码在运行。
他看到的不再是墙壁、变异兽、人，他看到的是无数条流动的线。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物体的结构信息，像代码一样在他眼前流动、重组、消散。
他能看到变异兽身上鳞片的连接方式，能看到它肌肉纤维的走向，甚至能看到它体内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而在那个代码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节点”，一个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点，位于变异兽的脊椎位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行动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朝着那个蓝色节点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眼前的景物变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线条，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变异兽察觉到了危险，转身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渊的手按在了变异兽的脊椎上，准确地说，是按在了那个蓝色节点的位置。
一股炽热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入变异兽的身体，变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身上的鳞片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它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动弹。
林渊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蓝色纹路正在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那些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皮肤下游走，最终慢慢消退，重新融入了皮肤之下。
世界恢复了正常，墙壁、金属碎片、倒地的变异兽，一切都回到了他熟悉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到了老K和两个卫兵震惊的表情。
但林渊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砍刀。
那只金毛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变异兽的尸体旁边，低着头，金色的毛发微微竖起。
它的眼睛，不再是警觉时的金色。
而是幽蓝色。
和林渊胸口纹路发出的光芒一模一样的幽蓝色。
砍刀感觉到了林渊的注视，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疯狂或凶残，只有一种林渊从未在它眼中看到过的东西——智慧。
一种属于高等生物的、冷静而深邃的智慧。
那些蓝色光芒慢慢消退，砍刀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棕色。
它甩了甩头，像是从某种恍惚中醒来，跑到林渊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尾巴轻轻摇了摇。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渊蹲下身，摸了摸砍刀的脑袋。
“你怎么了？”他低声说。
砍刀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熟悉的那种安静和依赖，舔了舔他的手。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有对老K他们说什么。
有些事情，他需要自己弄清楚。
他们一路上很幸运，没有遇到其他什么危险，直接到了地下深处。
地下中央实验室比上面的大厅更加完整，这里的照明系统虽然大部分也坏了，但还有一些应急灯还在工作，发出暗淡的绿色光芒。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仪器——那是一台光谱分析仪，外形像一个巨大的金属圆环，上面布满了各种接口和显示屏。
仪器的主体依然完好无损，表面堆积了不少灰尘。
“就是它。”老K走上前，用手擦了擦仪器表面的灰尘，“档案里记载的’天工’型光谱分析仪。这是旧时代最先进芯片检测设备之一，连我们城主塔的实验室都没有这种级别的设备。”
林渊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台仪器。
它的构造精密得精细得离谱，每一个接口、每一根线路都透露出旧时代工匠的精湛技艺。和铁锈城现在使用的粗糙机械相比，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能带走吗？”他问。
老K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得启动它试试。”他环顾四周，“这个实验室应该有独立的备用电源系统，旧时代的能源科技非常厉害。”
他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像配电箱的柜子前，眼花缭乱地操作了一阵。
片刻后，实验室中央的光谱分析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上面的显示屏亮了起来，投射出一束蓝色的光柱。
“成功了！”老K兴奋地喊了一声，“备用电源还能用！”
“你怎么懂这些？”林渊震惊了。
“我除了是个战士，同时也是个科学家。”老K走上前拍拍林渊的肩。
林渊靠近观察着这个科技感十足的设备，光柱在空中慢慢凝聚成一个立体的芯片结构图，有点像他体内那片蓝色碎片的结构。
仪器自动开始扫描和分析，各种数据在显示屏上飞速滚动。
“这……这是什么？”老K喃喃道。
林渊没有说话，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旋转的芯片结构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片在他身体里住了这么久的东西，到底来自哪里？
“看来你们运气不错，今天变异兽们应该集体放假了，这里的防御系统好像也因为能源不足没有启动。”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渊和老K同时转头，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影，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巾。
“城主让你跟着我的？”林渊问。
影子没有回答，而是走进了实验室，目光扫过那台正在运转的光谱分析仪，最终落在了林渊身上。
“你果然不凡。设备你已经拿到了，接下来你需要做的是，把它带回去给苏晚晴。”
“那你呢？”
“我得去矿区，城主那边……出了些状况。”
他抬起手，在手腕上的通讯器上按了几下。片刻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他关掉通讯器，看向林渊。
“雷霆部落动手了。”他说，“他们对矿区发起了全面进攻。”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矿区，那是铁锈城的重要能源资产。
如果矿区失守……
“我们需要尽快带着设备离开这里。”影子说。
他的目光落在砍刀身上，那只金毛犬正安静地坐在林渊脚边，抬头看着影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
“你这只狗，”他说，“很不寻常。”
林渊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但影子只是笑了笑。
“别紧张，”他说，“城主也知道这只狗的事。他说过，这只狗跟着你，或许不是偶然。”
说完这句话，影子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走吧，”他对林渊说，“我们得快点。”
林渊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还在运转的光谱分析仪，点了点头。
“先关闭仪器，我们带走它。”他说。
老K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控制面板。
片刻后，光谱分析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缩小，最终变成了一块手掌大小的金属方块，落在了操作台上。
林渊拿起那块金属方块，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光滑平整，完全看不出内部蕴含着多么精密的技术。
当他们走出沉炉的时候，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可以看到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那是矿区方向。
雷霆部落的攻击已经开始。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光谱分析仪，转身看向铁锈城的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矿区位于铁锈城三十公里处，几十年来，矿工们在废墟中挖掘旧时代的残骸和地下矿脉，为铁锈城提供着赖以生存的金属和燃料。
但此刻，矿区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攻击。
雷霆部落的军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进攻。
他们的人数远超铁锈城的预估——至少有上千人，雷霆部落的野蛮人夹杂着废土上的融核雇佣兵。
“第一波冲击！”铁牙卫队的指挥官在通讯器里大喊，“所有单位进入战斗位置！”
矿区入口处，铁牙卫队已经列好了防线。
他们身穿统一的蒸汽装甲，厚重的金属护甲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那是机械融核者特有的能量场。
与雷霆部落那种粗暴直接的肉体强化不同，铁牙卫队的力量来源于他们身上的装备——蒸汽动力外骨骼、能量护盾、蒸***……每一套装备都是铁锈城科技的结晶。
“开火！”
铁牙卫队的步枪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带着蓝色的能量尾迹射向冲锋的雷霆部落战士。
前排的几个雷霆部落战士和融核雇佣兵被击中，身体猛地一颤，身上的芯片接口冒出阵阵黑烟，重重地倒在地上。
但他们没有退缩，相反，被击中的战士身上突然爆发出更强的光芒，伤口竟然在愈合，这是肉体融核者的另一个特征，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武器，受伤反而能激发更强的战斗力。
“该死，他们的再生速度太快了！”一个铁牙卫兵喊道。
“切换高爆弹！”指挥官下令，“打碎他们的骨骼，别给他们再生的机会！”
第二波射击响起，这次使用的是高爆弹头。
子弹击中肉体融核者后爆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们的身体撕碎。
这一次，雷霆部落的冲锋终于停滞了片刻。
但代价也很大，铁牙卫队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缺口，几个雷霆部落战士冲了进来，与铁牙卫兵展开了近身肉搏，并伴随着雷电光弧。
蒸汽装甲与肉体强化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铁牙卫兵的蒸汽拳套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机械增强的力量，一拳就能打碎岩石。
而雷霆部落战士则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疯狂的力量，与铁牙缠斗在一起，远处举着木杖让雷电肆虐的异能者在进行支援。
一个体型格外魁梧的雷霆部落战士，他的手臂上嵌着三块不同颜色的芯片，显然是经过特殊强化的精英战士——一拳砸碎了面前铁牙卫兵的护甲，钢制手指直接刺入了对方的胸腔。
卫兵发出一声闷哼，但并没有退缩。
他启动了装甲的自毁程序，蓝色的能量光芒从装甲缝隙中溢出，将两人一同吞没。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敌人都掀飞了出去。
在矿区的最高处，一座由废旧蒸汽锅炉改造的观察台上，曹恒站在栏杆前，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他的身边站着疤脸，背负着那柄金属长枪。
“第一防线撑不住了。”疤脸说，“雷霆部落这次带来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而且……”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投影仪，投射出一幅画面——那是矿区东侧的实时监控。
铁锈城的科技底蕴此刻显露无遗，蒸汽动力只是他们最基础的科技力量。
画面中，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身影正在铁牙卫队的防线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那个人身上嵌着至少五块芯片，每一块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让他的身体发生了骇人的变异——肌肉膨胀到不正常的程度，皮肤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理。
“那是雷霆部落的’战将’。”疤脸说，“肉体融核的巅峰产物。一个普通人同时植入五六块芯片，正常情况下会在三秒内爆体而亡。他不仅承受住了，还获得了超常的战斗力。”
曹恒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种人，通常只存在于传说中。”
“看来雷霆部落这次是下了血本。”疤脸语气沉重，“他们不仅带来了人，还带来了这种东西。”
“所有第二梯队，准备投入战斗。启动’铁幕’。”
疤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城主，您真的要启动那个？”
“雷霆部落敢打矿区的主意，就得付出代价。”曹恒握了握拳头，“让他们看看，铁锈城为什么能在废土上立足这么久。”
他按下通讯器的另一个按钮，声音传遍了整个矿区防线。
“铁牙卫队全体注意，启动第二阶段作战方案，释放所有重型装备。”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矿区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有力的震动，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矿区地面的装甲板缓缓打开，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东西。
三台蒸汽坦克从地下车库中驶出，厚重的装甲上涂着铁锈城的标志——一枚齿轮环绕着蒸汽阀的图案。
坦克的炮管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了雷霆部落阵型的最密集处。
与此同时，矿区周围的墙壁上打开了数十个射击孔，从中伸出了一排排蒸汽自动炮台。
这些炮台平时隐藏在墙壁内部，只有在战时才会启动。
“开火！”
蒸汽坦克的炮管同时喷出火舌，巨大的炮弹划破空气，在雷霆部落的阵型中炸开一团团火焰和浓烟。
自动炮台也开始射击，密集的弹雨覆盖了雷霆部落的冲锋路线，将他们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雷霆部落的战士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火力。
他们依靠肉体强化和数量优势冲锋，但在钢铁和火药的绝对威力面前，那些看似强大的身体不过是脆弱的血肉之躯。
“撤退！”雷霆部落的指挥者发出了撤退的信号，“撤退！”
但曹恒没有给他们撤退的机会。
“追击。”他说，“把他们赶出我们的领土。”
铁牙卫队发起了反击，蒸汽装甲在蒸汽坦克的掩护下向前推进，自动炮台提供着密集的火力支援。
雷霆部落的队伍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节节败退，不少人被追兵赶上，当场击杀。
战场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曹恒看着下方溃败的雷霆部落，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向了沉炉的方向。
远处，矿区的烟尘缓缓升腾，在铅灰色的天空中形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铁锈城的坦克在废墟中缓缓前行，履带碾过破碎的金属和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座城市的军事力量与科技力量，在这一刻，向所有人展示了它的獠牙。
荒野深处，矗立着一座孤独的山。
它在荒野的最深处，被一层永远不散的雾气笼罩着。
远远望去，它像是一尊巨大的、沉睡中的神像，面部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感依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
此刻，山的“眼睛”——那双由两块巨大水晶构成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睁开。
水晶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了一丝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荒野永恒的昏暗天色中，却像是一颗星星在黑暗中亮起。
紧接着，山的“嘴”——那道横贯山体的巨大裂缝，也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从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它所蕴含的某种东西，却让荒野上所有的变异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向山的方向，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充满敬畏的嘶吼。
大地在微微颤抖。
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存在，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而在千里之外的铁锈城里，林渊胸口的蓝色纹路突然剧烈地发热起来。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片蓝色的纹路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像是在回应着远方某种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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