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衍回到家时，天刚擦黑。
母亲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带着笑。
父亲陆大江来回踱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哥！”陆小萌从餐桌旁跳起来，“学校打电话来了，说你的评定有变化？”
陆衍换好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陆大江凑过来：“教育局那边来消息了，说你的武魂评定暂定S级，要重新上报省厅。重点班那边也松口了，说你随时可以回去。”
“嗯。”
“到底怎么回事？”王秀兰抓住他的胳膊，“那个检测仪真的炸了？”
陆衍点头。
家里终于知道了。
他在学校憋了一天，什么都没说，现在不用再瞒了。
陆大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烟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我就说！我老陆家的种，怎么可能是个废物！”
王秀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笑着掉的。
她赶紧去厨房，说要把冰箱里那条鲈鱼做了，今晚加菜。
陆小萌凑过来：“哥，那个检测仪到底——”
“让你哥歇会儿。”
陆大江拎着她后领把人丢到一边。
陆衍被推进了卧室。
反锁房门，拉帘。
他盘腿坐在床上，放出残卷。
灰扑扑的纸面，那几个古字比早上又亮了一点。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道灼红的烙印还没消，按上去的时候隐隐作痛。
“毕方。”
混沌虚空中，火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醒了？”
“三天期限，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昨天。”
陆衍在心里算了算。
今天用了一次火羽、一次焚风，鼻血都出来了。
如果三天内再烧一次，烧的就是寿。
选拔赛就在三天后。
他必须在赛前搞到气血丹，把血气补回来。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压在他心里。
赵刚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省厅观察员，姓周，儿子三年前死在兽潮里，火系武魂。
这个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气血丹，最低需要什么品阶？”
“四阶以上的火系气血丹。两阶以下的，吃了跟没吃一样。”
陆衍闭上眼。
四阶火系气血丹，黑市价最少两万起步。
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才一千，今天买火蜥肉已经花光了。
两万。
还差一万九。
他睁开眼，喊了一声：“爸。”
陆大江推门进来：“咋了？”
“家里药材公司，有没有气血丹的进货渠道？”
陆大江一愣，随即皱起眉：“有倒是有，但四阶以上的气血丹，都是军方管控物资，正规渠道拿不到。黑市上倒是有，但不便宜。你问这个干嘛？”
“我的武魂，需要用火系灵物来养。”
陆衍没有细说代价的事，“越纯的火系灵物越好。四阶气血丹，或者四阶以上的火系凶兽肉都行。”
陆大江沉默了几秒。
他靠在门框上，掏出烟，又想起儿子不抽烟，把烟塞了回去。
“四阶凶兽肉好办，我认识几个老猎户，能搞到。气血丹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我明天去公司问问，看有没有路子。”
“嗯。”
“你别急，后天之前给你弄到。”
陆衍点头。
陆大江转身出去了。
深夜，陆衍再次沉入内心世界。
这一次毕方没等他开口就说话了：“火羽和焚风，明天不许用。”
“为什么？”
“你今天用了两次，掌心烙印已经伤了真皮层。再用，反噬会从皮肉进到经脉。到那时候，一枚气血丹都救不回来。”
陆衍沉默。
“还有。”
毕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你的万灵谱只开了一页。想开，光靠吃兽肉不够。需要一枚火系凶兽的内丹。四阶以上的。”
“内丹？”
“对。凶兽修炼到四阶以上，体内会凝结一枚内丹。那玩意儿是它们一身火系精华的结晶，比兽肉强百倍。吞一枚四阶火系内丹，就能开。”
陆衍在心里翻了个账本。
四阶火系凶兽内丹，比气血丹还贵。
黑市上至少五万起步。
而且有价无市，得碰运气。
“知道了。”
他准备退出内心世界，毕方又叫住他：“等一下。你今天吃的那块火蜥肉，还没完全消化。把手伸出来。”
陆衍伸出右手。
掌心烙印还在，颜色比白天淡了一些，边缘有一圈细小的裂纹。
毕方说：“试着把气往掌心逼。一点就行，别多。”
陆衍吸了一口气，把气沉到小腹，再慢慢往上引。
气过了胸口，过了肩，到了手腕。
他试着把气往掌心逼。
掌心忽然烫了一下。
烙印裂开一道细缝，里面透出一丝红光。
那红光只闪了一瞬就灭了，但陆衍感觉整只手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疼得他咬住了牙。
“停。”
毕方说。
陆衍停住。
掌心已经渗出了一点血，鼻子里也流下一道温热的液体。
他抬手擦了一下，指尖全是红的。
“烙印在愈合，也在消耗。”
毕方说，“你刚才逼出来的那点气，本来能转化成焚风的燃料，被你浪费了。下次别这么干。”
陆衍把手擦干净。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陆衍去了学校。
重点班的手续已经办回来了。
张主任亲自把新的课表递给他，态度跟三天前判若两人，满脸堆笑，嘴里不停说着“之前是误会”。
刘强没出现。
陆衍走进教室的时候，听到后排两个同学在小声说话。
“刘强今天没来？”
“昨天被赵大柱堵在厕所里，威胁了几句。他怂了，请假了。”
“活该，谁让他之前跟陈锋一块儿整陆衍。”
陆衍没有停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陈锋也没来。
教室里空着一个座位。
倒是陈妍雪，今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斩魄刀，闭着眼。
陆衍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发现她的刀身，比之前亮了一丝。
很细微的变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衍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座位上，赵大柱凑过来，压低声音：“老陆，我听说选拔赛的规则改了。”
“改了？”
“嗯。刚接到的通知。原本是三场淘汰赛，现在加了一场无限制实战。据说是有观察员提议的。”
“规则是什么？”
“没有规则。”
赵大柱的声音更低了，“打到认输，或者打到站不起来。主裁判是省厅派来的观察员。”
陆衍抬眼，看向窗外。
操场上空，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在缓缓盘旋。
无人机的下方，站着一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块平板，正在看屏幕上的数据。
赵大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那就是周处。省厅的观察员。听说就是他提议加的无限制实战。”
周处的手笔。
陆衍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周处抬起头，正好对上陆衍的目光。
他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平板。
陆衍收回目光。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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